她耳朵笼了一层纱,使其与苏恨雪遥遥相隔,他的话,怎么听也听不懂。
柔软灼烧的气息从她的伤口,顺着筋脉延至心脏,怦然后,又顺着全身血液流了个遍,浑身都微温温的。
最后一齐聚到她的脑中,一个烟花轰然炸开,炸得嗡嗡作响。
尘埃散落,她似乎看到了一场山花,某个风雨剥蚀的午后,静静落了满地。
她于花上行步,软绵绵似要倒下去。
仿佛伤也不觉疼了,痒痒的。
待她回过神,苏恨雪早已重拾别花剑,斩出道道剑光,天连地,都灼烧了个精光,泛着火一般的紫红。
她垂目,注视着那只死乌鸦。
这死鸟死态极丑,丑到啼笑皆非。
它张着暗红的鸟嘴,深灰色鸟舌耷吐露出来,翻着永远再翻不回来的白眼,甚至羽毛秃了好一块,双脚僵地绷直。
总之就是丑。
不似苏恨雪,那一招,坦诚而说,实在有些帅。
不远处,是苏恨雪缠斗的身影,他割破手指,将血滴于剑身,把剑朝天丢去,别花剑如同有了生命,一点点按着苏恨雪双指的方向,来回移动。
“去。”
他一声令下,别花剑悬空舞动,一招一式强硬有力,极具章法,在苏恨雪意念控制下,追着假李悲欢不歇。
别花剑消失,李悲欢也早已不见身影。
温怀月本想问苏恨雪剑呢,迎面而来的却是一张瓷白的脸。
那张脸生的好看,可惜毫无血气,惨白如鬼,嘴唇干裂,却依旧在笑。
是李悲欢!
他携着一股力量,推搡地温怀月连连后退,脚下腾空,被这道强力硬逼到百米开外的一棵老树上。
背后一疼,胸口又被一击,骨头难受地像散了架。
只见恐怖如斯的事发生了。
那张颇有姿容的男人的面庞渐渐裂开无数道口子,草屑如海浪般用裂口之中涌出,像一只只蛆虫。
他原本黝黑晶亮的眼缓缓成了灰色,灰色被草屑腐蚀,眨眼间成了两个深邃的窟窿。
不出一会儿,他的脸完全变成了稻草,没有眼睛,没有眉毛,没有鼻梁,一如曩昔露出那道骇人的笑,只不过,他空洞的口中,没有一颗牙齿。
稻草郎愤怒至极,瞬时草屑气得乱飞,在背后聚成了一只张开五指的手,威胁地对准温怀月。
他桀桀道:“你这该死贱物,何故坏我好事,你可懂孤独的滋味,我在此被困身千年,他在彼被困心千年,他最应当来陪我,我们会做永远的同门兄弟,而你,你根本不会懂这种感觉,唯有我与他才是最懂的,他是我的,你何故坏我好事 何故坏我好事!你自以为聪明,实则狡诈奸佞,简直是为世所不容.......”
他越说越急,声音越来越大,吵的温怀月耳朵疼。
索性,她捂住了耳朵。
“啊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也!你介别人因果本就是错,竟敢不听我言,你岂敢如此侮辱于我,更是错上加错,一介凡人胆敢如此!你不过是一只濒死蝼蚁,我现就要捻死你!”
它身后草屑滚滚而成的大手盖下,遮住日光,温怀月视线里顿时昏黑一片。
可她不仅不怕,还鄙夷一笑。
道了句:“你死定了。”
别花剑稳稳刺如他左侧胸膛,连带着那只大手,也打散开来,四分五裂,如尘土般无声散落。
稻草郎面露痛苦,磕磕绊绊垂头去看伤口。
他身体里没有血,除了流出白气和几根羽毛,再无其他。
别花剑拔出,趁他不备,如龙腾蛇舞,狂风卷云,剑身旋转猛冲着,将稻草郎削了个片甲不剩。
方才叫嚣不已的人性怪物现今成了地上的一摊杂草,还有一件破旧的布衣,一顶不知哪来的蓑帽。
别花剑飞回,苏恨雪接住、入鞘。
他眼神在说:你无碍吧。
温怀月早与他有了几分难得的默契,不必等他开口,便活蹦乱跳的展示一番,恶狠狠踩了那堆稻草一脚,才没事人般同他道:“你瞧,我无碍,好的很呢,多亏殿下相救,斩了这狡猾的稻草人。”
苏恨雪神色依旧紧张,他招手示意温怀月来他身旁,她刚笑着走来,就被拉住胳膊,被人拉扯着掉头就跑。
干什么苏恨雪?!
搞这么紧张干什么?
话还没问出口,她出于好奇朝后看了一眼。
心头瞬间拔凉。
不再被苏恨雪扯拽着不情不愿地跑,而拼劲全身之力,紧跟他步伐,逃命地跑。
她趁机骂了句草。
那堆死灰复燃了。
正拼凑起一只胳膊一只手一条腿一棵脑袋,歪歪扭扭重塑一具空壳的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