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快急哭了，苏恨雪却跟得胜还朝一样。

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偏偏今夜的风很柔，不似刀，触在脸上时，软绵绵像一簇棉花。

再过半月就要入冬了，魔界的树大半已褪光了叶子，早就有了寂寞萧疏的意味。

其实这儿的冬天没温怀月想得那样冷，甚至漫山覆雪，天地一线尽是白茫茫一片时，山脚下都有魔族的人光膀子喝酒。

好巧，苏恨雪也没她想的那么卑鄙。

他并无挑断她筋骨的心思，难得兴致大发，真一招一式地教起她。

魔剑抽出，缠了几圈光晕，剑气凉透，比风烈，在宫灯下闪出一道银光。

苏恨雪递来，默示她接过。

温怀月胸有成竹地握住剑柄，剑柄如冰霜般寒凉，她的手背霎时生出块块血液凝固的紫斑。

较之更灰心的，是剑的重量。

苏恨雪一松手，她连剑带人一同摔倒在地，那剑简直坠手如铁，简直重逾千斤。

她试了试，甚至抬不起一道狭缝，于是泄了气，任由剑躺在地上嗡嗡作响。

“你这样。”苏恨雪亲做示范，一手从下拖住剑柄，一手从上包住另一只手，剑尖按压入土，剑柄顺利离地。

他重新丢下剑，“试试。”

温怀月有样学样，剑却在手中纹丝不动，屡次下来，她的掌心已通红滚烫，剑却与她作对般死死躺在原处。

“唉——”

起初苏恨雪还是好好教的，回回下来，他也多了些不耐烦。

“握紧，蓄势，拔地而起。此乃秘籍第一章，你何时才能参透，若这都不会，其他招法又怎么能学会？”

温怀月本就心烦，闻言更是委屈，忍不住小声反驳：“我一个从来没拿过剑的人，怎么比得上你力气大嘛？”

话传进苏恨雪耳中，他自是不悦：“拿不动那是常事，若屡次试下来，仍纹丝未动，那便是愚不开窍。”

“任谁也不可能一下子提得动它吧......”

温怀月意识到逾越，强忍怒火，语气恢复尊敬，“殿下天生劲骨，是剑道奇才，若换旁人，怕是不能做到。”

“山主能。”

他盯着剑，神情恍惚。

“她为本座初铸此剑时，甚至是单手提给本座的。”

温怀月找补：“山主修炼了数十年，有一定基础......”

“不。”

苏恨雪沉吟，声音比剑鸣还要沉闷。

“在此之前，她没碰过剑。”

“她练的是九天玄琴。”

温怀月顿住，羞愧难掩，吞吐着：“不是人人都像山主，有修炼天资，又刻苦努力的......”

“她剑法只学了一载，便传授于我，三年后，夺得剑道魁首，她涉猎颇多，每一样都学得到精处，她会长枪，会挽弓，会长刀......在本座眼中，她什么都会，什么都是第一。”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同她讲起过往。

温怀月不忍心打扰，怒意也散了，静心听他慢慢叙说。

他却不说了。

他寝默，眼里全是忧伤。

他这个人，承载太多的悲观，待在他身边时，他身上的淡香都泛着苦味。

“她本还可以夺得更多魁首的......”

“罢了。”

苏恨雪拾起剑，掌心擦去尘土，拇指抚摸护手处两颗圆珠，片刻后，入鞘。

不同温怀月所想。

他没骂她。

反倒随口安慰了句。

“学剑并非一日之功，你多学，亦可提得动。”

顺带威胁道：“下次再提不起剑，往后便别学了。”

温怀月欲哭无泪。

她怎么可能几天之内，力气猛长千钧呢？这剑如此沉，就是要她一天吃三顿肉，也撑不住啊......

【叮咚，恭喜宿主达成修炼成就——万事开头难】

苏恨雪踩着一条映着灯火的石板路，像踏着清流的泉，他的脚步声稳健、有序。

长剑挂于腰侧，其上的银白穗子一走一晃，仿若一串春花，剑柄上刻着两字。

别花。

温怀月唤住他，“殿下，等等。”

他步子放缓。

她疾步追上。

“这个给你。”她双手捧着几块彩色塑料纸包着的糖，甜丝丝道：“谢殿下教我练剑，这是奴婢自己做的，很甜，殿下尝尝。”

见他不接，她忙拆开一个，塞到口中，含糊着：“没毒，可以吃的。”

苏恨雪将余下的取过，放手心颠了颠，那两块色泽斑斓的糖沁着甜香，闪闪如垂落在手的星。

“那奴婢先退下啦，殿下晚安。”

“什么？”

可温怀月业已跑开了。

苏恨雪不懂晚安的意思，他琢磨许久，看着哼哧哼哧跑远的女子，心觉应是些奉承之言。

晚夜中，万物安歇，唯剩苏恨雪，跟他手心这颗灿灿如有生命的小玩意。

他打量四下无人，悄摸戳它。

塑料糖纸发出滋滋的响，跟她一样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