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来的并非苏恨雪的娓娓诉说,而是他小心翼翼,泣下如雨的眸光。
“阿娘,忌儿有些累了,改日再讲给阿娘听好不好,阿娘想听什么忌儿就讲什么.....”
“忌儿还要给阿娘讲故事,忌儿游历四方,见了好多事,好多事......都未曾向阿娘讲过。”
他已哽咽。
苏衔玉掩面悄然洒落几滴泪,泪水落在苏恨雪的墨迹上,晕开成一朵枯梅。
不过,窗缝里透来的寒风一吹,泪就干了。
“不说这个了......”她岔开话题:“阿娘近日忙碌,都没来得及给忌儿做最爱喝的莲子南瓜粥,也忘过问忌儿衣还暖吗,食还合胃口吗,明日忌儿多贪睡会儿,待醒来,便能喝上阿娘亲自熬的粥,好不好?”
“阿娘......”
苏恨雪嗓音压得极低,同烛光一般晦暗。
甚至有些耍起小孩子心性:“忌儿今夜就想喝。”
她笑言:“子时深夜,哪里做汤羹去?”
苏恨雪揉揉双眼,摇摇头道:“诓阿娘的,忌儿困了,早就吃不下东西了。”
“那忌儿早些睡。”
苏衔玉欲言又止,她铺平宣纸,插好梅花,连花带瓶抱在怀里,推开门扉,“温姑娘随我去吧。”
“无妨,她在此便好。”
此言一出,温怀月大惊。
苏衔玉闻言亦惊,却旋即肯首同意下来:“也好,忌儿去木榻上睡,莫忘让温姑娘睡暖床。”
苏恨雪点头应好。
门合上时,溜进一缕冷风。
刺骨无极,冷地他肝肠寸断,抱着身子窝在榻旁,身子颤抖,发出时断时续的啜泣,又磕磕绊绊说着什么,却听不清。
他伸出苍白无力的手,捏住宣纸一角,拖曳方寸,遑视墨碟骤然晃动,溅出的墨点砸于他指节上。
烛火快燃烬时,他才抬起头,凝视那张用墨笔圈点过的纸,最下方,有一行小字。
「忌儿,莫行恶,修善根,学业不荒,修行渐进,不求担救世之职,徒愿云游天下,见四方,逍遥平生」
他指尖摩挲、展平过被泪洇湿的底边,目中闪过欨愉。
那行字迹下还有几个更小的羞赧的小字。
「阿娘永远爱忌儿」
许久后,砰砰砰——
房门被敲响三声。
门外传来女侍的传话声:“苏公子,山主刚做了莲子粥,命奴婢趁热送来,公子方便吗?”
温怀月这才看清他的脸。
多么惹人怜惜的一张脸啊。
连眼下那颗不太起眼的小痣都红地灼灼,他的睫毛上,发丝上,尽是他的泪水。
他指指门外,示意温怀月取来。
温怀月也识趣照办,可在接过捧盒瞬间,她身子僵住,鼻尖成了粉色。
捧盒里是两碗莲子羹,还有一张字条。
字条写着:忌儿一碗,温儿一碗。
她的手发了抖,抖到快要端不住捧盒,泪水溃决,含糊唤了声“殿下” 。
苏恨雪看了眼她手中之物,顿时胸腔剧烈起伏,连连咳嗽起来,丝毫没停下来的征兆。
温怀月忙置下东西,一个疾步拖住苏恨雪的胳膊,想替他拍拍背。
“咳咳......”
一口血从他嘴角流下。
他笑了。
笑着喃喃:“阿娘对忌儿最好了......阿娘......对忌儿最好了......”
温怀月一手扶着他,一手擦断线般的眼泪,实在忍不住,呜呜咽咽好一顿才罢休。
她会记得给刚认识没多久的自己也备一碗粥,她提笔甜甜叫她温儿,她给自己剥橘子,送了她一本绝无仅有的秘籍......她曾捏捏她的脸,说喜欢这样的小丫头。
苏恨雪末了也未进那碗粥。
温怀月见他不喝,自己也不敢喝,老老实实回到暖床上,铺开锦花被,手却摸到一块叠得整齐的布料。
布料光滑,某处针脚格外显然。
她扯开被子,露出那件缝补过的衣服。
“殿下,这儿有件衣裳。”
苏恨雪起身,轻飘飘走来,他浑身像失了重心,有些趔趄。
待拿起衣裳时,才认出这是他某件旧衣,他有次摔倒磕破个窟窿,苏衔玉帮他缝好了。
“她都记得......”
“为什么要全都记得?”
“她为何要待我这般好!”
“待我好,又弃我去......为何他们都是这样?若如此,倒不如从一开始便冷血冷情......不惹我情深相待......”
他的悲哀散去,唯余荒凉的怒气,他嘶吼:“凭什么?凭什么都抛弃我?”
“或许......我生来就是灾祸......”
看着苏恨雪几近疯癫的模样,温怀月大气不敢出,生怕下一秒他就暴怒而起,掐住自己脖子,让她也去死。
【叮咚,系统检测,男主苏恨雪情绪极度不稳定,可能导致故事线错乱,随机抹杀故事人物,导致后续任务无法完成。请宿主尽快安抚,化险为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