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在那做什么?走,陪阿娘放河灯啊。”
灯火昏暗,苏恨雪仿佛是笑了,他声爽朗:“来了,阿娘!”
苏恨雪穿过人群,剑穗晃得欢跃,像只彩色的小雀,蹦蹦跳跳跟在他身后。
温怀月悄悄跟上,踮着脚看苏恨雪的行踪,多亏她手脚利索,没一会便追上二人。
却被一道剑光晃了眼。
“找死。”
苏衔玉抽出玉剑,气势逼人地架在温怀月的肩头,又道:“早见你鬼鬼祟祟跟着忌儿,你是何人,有何目的?”
温怀月见她误会,十万火急解释:“小女与苏公子是相识,半路相逢,想求山主通融,留小女在凤山住上几日......”
苏衔玉收了剑:“是吗,忌儿?”
不知苏恨雪是脑袋抽了哪根筋,还是肚子里的坏水反了上来,竟不羞不臊地摇了摇头。
“不相识。”
你喵。
温怀月险些背过气去。
不是他自己说,见了山主,要说二人是半路相识,暂住下歇脚的,这会儿怎么又装作不认识?
“这位姑娘,今日是回魂天,凤山有规矩,回魂天前后三十日不得出山,忌儿一直在我宫中,不知你如何与他相识?”苏衔玉没了温柔模样,此时凌厉得骇人。
这阴恻恻的样子,倒与苏恨雪有九分的相似。
所差的一分就差在,苏恨雪掺杂一丝戏弄,而苏衔玉完全是想要她死。
“山主,山主恕罪,事已至此,小女也只好实话实说。”
一个完美的谎言在她机灵的脑瓜子里勾勒。
温怀月羞赧地看了眼苏恨雪,狡黠道:“小女姓温,本不是凤山人,某次路遇匪患,是苏公子相救,于是心生爱慕,费了好大力气才找来凤山,小女真的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再见公子一眼......”
苏衔玉半信半疑地瞧了眼犬子。
犬子正满目震惊,也不吭气,半晌啧了一声。
“有这回事?”苏衔玉指着苏恨雪的脑袋,“给为娘老实交代。”
苏恨雪本想继续摇头,却见眼前之人双手合十,在胸前朝他拜了又拜,蹙额咬唇,满脸写着哀求。
这会儿,又不知他是哪根筋开窍了,竟临改了口道:“是有这回事。”
啪——
苏衔玉一巴掌拍在苏恨雪的后脑勺,力道不重,但沉闷一响。
“让一个姑娘家追你八千里,你也不知羞。”说着指着他太阳穴一晃。
“没......哎呦,阿娘,阿娘,忌儿知错了......”
“还没,还没,叫你撒谎!”
苏衔玉提着苏恨雪的耳朵,将人往前扯,苏恨雪弯着腰,哎呦直喊疼。
她走了两步,重新记起了什么,将竹篮、糖人递给苏恨雪,退回温怀月跟前,一把拉住她,重新变回了温和模样:“温姑娘,你既然心悦忌儿,便随我们去放河灯吧。”
未及温怀月点头,已被她拉着风尘仆仆而去。
于是,苏衔玉一手拎着苏恨雪,一手攥着温怀月,大步流星,若非她笑意晏晏,倒似打仗的架势。
两旁小贩路人不禁驻足感慨:不愧是山主,威武。
***
河畔。
几点荷花。
石桥旁,三人拾阶而坐。
苏衔玉指尖生火,点了河灯。
河灯朦胧,灯身映着一副镂空小画,灯芯摇曳,忽明忽暗。
此夜无风,河灯岿然不动。
她探手拨动河水,平静的水面才荡起一层涟漪,河灯送远,成了一点星。
“温姑娘,许个愿吧。”苏衔玉递来一盏浅粉,灯光葳蕤,她眉目依旧。
温怀月接过,应道:“嗯嗯,谢过山主。”
“温姑娘无需客气,你来这一趟定然跋山涉水,万分不易吧。女儿家闯荡是好,若只为了个虚无缥缈的情字,便不值了。”她笑着继续说道:“若忌儿对你有意,我不会棒打鸳鸯,若无意,姑娘也可留在凤山,入我玄云门,跟着其他丫头学学招法。”
“我可以留在凤山?”温怀月错愕,瞳子亮了几分。
“那是自然,我向来最喜你们这些小丫头了。”说着,捏着温怀月的脸,轻轻拽了拽。
“阿娘怎么也不问问忌儿的意思......”苏恨雪拿过一盏灯,点起火,声音听着委屈巴巴的。
“那是你与温姑娘的私事,阿娘怎么好过问。”
她目光紧随苏恨雪的那盏河灯,揉开极淡的笑,渐渐出了神。
“阿娘说的也是。”苏恨雪复归寡言,死死盯着身下的河水。
河水里只倒映出他自己身影。
于是他镜里观花,想寻觅苏衔玉的影子,可惜灯火摇曳,在水上铺开一圈光晕,也照不亮她的轮廓。
温怀月收回视线,阖上眼,在心中默念许愿:“希望我能早点完成系统任务,顺利回......”
不知何缘故,她闻到腊月漫山的红梅香,冰凉拍打在她双颊,还有渺远的一声嘶鸣。
浊风吹起她衣衫宽宽。
她也鬼使神差改了言:
“希望苏山主常安,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