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潇湘血夜
同一夜,潇湘馆。
黛玉站在墙头,望着远处冲天的火光——那是正阳门方向。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她苍白的脸。
“姑娘,下来吧。”紫鹃在下面喊,“风大。”
黛玉没动。她在听——听风声里夹杂的嘶吼声、哭喊声、还有……马蹄声?
“林妹妹!”宝玉爬上木架,站在她身旁,“你在看什么?”
“听。”黛玉轻声说,“有马蹄声,从北边来的。”
宝玉凝神细听。
果然,在混乱的声响中,隐隐有沉闷的蹄声,整齐,沉重,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是……是朝廷的援军?”他声音里带着希望。
黛玉摇头:“朝廷的兵马,该从西边来。这是从北边来的——居庸关外。”
宝玉脸色一白:“关外蛮族?”
“恐怕是。”黛玉转身下梯,“传话下去,今夜所有人,衣不解带,兵不离手。墙头加派双哨,一有动静,立刻敲锣。”
命令传下去了。可潇湘馆里,人心惶惶。
邢夫人从正房里冲出来,指着黛玉骂:“林丫头!你还要我们怎么着?这都多少天了,吃吃不好,睡睡不香,外头鬼哭狼嚎的,你是要逼死我们吗!”
“太太若想睡个好觉,可以出去睡。”黛玉头也不抬,擦拭着手里的柴刀——那是她从地窖带回来的,刀口已经卷了,可总比没有强。
“你——!”邢夫人气得发抖,可看着黛玉手里的刀,又不敢上前。
“林姑娘说得对。”平儿抱着巧姐走出来,“外头什么情形,太太也不是没瞧见。这当口还计较睡不睡得好,未免太不知轻重。”
邢夫人狠狠瞪了她一眼,摔门回屋。
黛玉继续擦刀。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宝玉站在一旁看着她,忽然觉得陌生——这个林妹妹,和他记忆里那个葬花流泪、多愁善感的林妹妹,判若两人。
“林妹妹,你……累不累?”他问。
黛玉的手顿了顿:“累。”
“那……”
“可我不能倒。”她抬起头,看着院里或坐或卧的二十几个人——紫鹃在煮粥,雪雁在分药,林老汉在削竹竿,四个小丫鬟挤在一起发抖,两个婆子靠着墙打盹,探春在给湘云包扎伤口,阿蛮在教茗烟辨认草药,平儿抱着巧姐轻声哼歌。
“我倒了,他们怎么办?”她轻声说,“父亲说,在其位,谋其政。我虽不在其位,可既然站在了这个位置,就得担起这个责。”
黛玉想到了崇祯。
崇祯未必想当亡国之君,可既然坐在了龙椅上,就得担起天下兴亡。
担不起,也得担。
这是宿命。
夜深了。
墙头值哨的是林老汉和一个小厮。
两人瞪大眼睛,盯着墙外的黑暗。黑暗中,偶尔有影子晃过,伴随着窸窣声和低吼。
“林伯,你听……”小厮忽然压低声音。
林老汉竖起耳朵。
远处,似乎有脚步声——不是那种拖沓蹒跚的脚步声,而是整齐、急促的,很多人的脚步声。
“去叫姑娘。”林老汉说。
小厮刚转身,墙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紧接着,是弓弦振动的声音。
“咻——!”
一支箭射在墙头,钉在木架上,箭尾嗡嗡作响。
“敌袭——!”林老汉嘶吼,抓起铜锣拼命敲。
“当当当当——!”
锣声响彻夜空。
院里所有人都惊醒了。
黛玉第一个冲出来,手里握着柴刀:“怎么回事?”
“箭!有箭!”林老汉指着墙上那支箭。
黛玉拔下箭。
那是一支狼牙箭,箭杆粗壮,箭镞锋利,不是大周军队的制式。
是蛮族的箭。
她心头一沉,抬头望向遥远的城外——黑暗中,隐约可见人影幢幢,不是那些蹒跚的“怪物”,而是……列队整齐的士兵。
“点火把!”她下令。
几支火把燃起,扔出墙外。
火光映照下,众人看清了潇湘馆外,密密麻麻站着一队蛮族士兵,约莫二三十人,皆披皮甲,持弯刀,脸上刺着青色的图腾。
为首的是一个高壮汉子,骑在马上,手里提着一把沉重的狼牙棒。
而更让人心惊的是——在这些蛮族士兵身后,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怪物”。
它们被驱赶着,聚集着,像一群被牧羊犬围拢的羊。
蛮族在驱赶尸潮。
“墙里的人听着!”那蛮族头领用生硬的汉话喊话,“交出关外妖女,饶你们不死!”
阿蛮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