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荷池血战
潇湘馆,墙头瞭望台。
黛玉裹着一件半旧的斗篷,立在临时搭起的木架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园子。
晨雾未散,远处藕香榭方向隐约传来异响,她的心也跟着沉了又沉。
“姑娘,下来歇歇吧。”紫鹃捧着碗热粥上来,“您一夜没合眼了。”
黛玉没接,手指抠着粗糙的木栏,指甲缝里嵌满泥灰——这是昨夜她亲自带人加固围墙时沾上的。从前的她,别说碰这些粗活,便是沾一点灰都要皱眉。可现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纤细依旧,却布满细小的伤口,有划痕,这是她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模样。
“紫鹃,你说……”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若是父亲还在,他会怎么做?”
紫鹃愣住:“老爷?”
“父亲任巡盐御史时,江南水患,饿殍遍野。他开仓放粮,却被同僚弹劾‘越权擅专’。”黛玉望着远处,“朝廷的赈灾粮迟迟不到,他若等,便是看着百姓饿死;他若不等,便是违抗上命,自毁前程。”
“那……老爷选了哪条?”
“他选了第三条。”黛玉轻声说,“他变卖了自己的田产、藏书,甚至母亲的嫁妆,凑钱买粮。他说:‘为官者,上无愧君,下无愧民。若二者不可得兼……’”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姑娘,您……您别学老爷。”紫鹃红了眼圈,“这世道,好人活不长的。”
“是啊,好人活不长。”黛玉笑了,笑得苍凉,“可父亲说,有些事,不是能不能活的问题,是……该不该做的问题。”
她接过粥碗,却只抿了一口,便递给紫鹃:“去分给守夜的婆子。她们年纪大,熬不住。”
“姑娘!您自己——”
“去。”
紫鹃含泪下去了。
黛玉继续望向远方。
晨雾渐散,她看见了——藕香榭的荷花池里,有几个挣扎的身影。是宝玉他们。
她的心猛地揪紧,却强迫自己冷静。喊?会惊动更多怪物。救?怎么救?潇湘馆里能动弹的不过十来个人,大多老弱妇孺。
她想起史书上读过的崇祯皇帝。
那个亡国之君,登基时也曾励精图治,可大厦将倾,独木难支。他杀了魏忠贤,却启用更无能的之人;他减赋税,却逼得百姓更苦;他想救大明,却步步皆错。
“刚愎自用,疑心太重,用人不专……”她喃喃念着史官的评价。
可她忽然觉得,她懂崇祯了。当你站在悬崖边上,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百万敌军,你能信谁?你敢信谁?
“林伯。”她唤道。
老仆林老汉上前:“姑娘吩咐。”
“带两个人,准备好桐油、火把、绳索。”黛玉盯着荷花池,“等我的信号。”
“姑娘要救人?可我们人手……”
“我知道。”黛玉打断他,“所以不是强攻,是……声东击西。”
她指了指藕香榭另一侧——那里有一排厢房,门窗紧闭。
“去那边,点火。火要旺,烟要大,敲锣打鼓,闹出动静。把那些东西引过去。”
林老汉明白了:“然后姑娘去救人?”
“不。”黛玉摇头,“我去地窖取粮。”
“什么?!”林老汉大惊,“那太危险了!地窖在厨房后头,离荷花池不远,万一——”
“所以你们要把动静闹得足够大,把能引的都引走。”黛玉看着他,眼神坚定,“林伯,我不是在商量,是在下令。”
林老汉看着她——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姑娘,瘦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可此刻站在墙头,脊背挺得笔直,眼里有光,有火,还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像极了史书里那些亡国前夜的君王。
“是。”他躬身,“老奴遵命。”
荷花池中,水已及胸。
宝玉一手抓着枯荷茎杆,一手将探春护在身后。
阿蛮和茗烟在另一侧,背靠背站着,手里握着削尖的木棍,但手抖得厉害。
岸上,二十几个“东西”围成了半圆。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容腐烂,眼珠混浊,在晨光下畏缩地眯着眼,却不肯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