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保持怀疑

德拉科完全没有想到罗温会这样挟持自己。

看着眼前穿着如同古希腊爱神的小矮人们，德拉科实在不想走上前与他们有任何交集。

但是罗温可不给他这个可能。

罗温一脚踹在德拉科的腰上，霎时间，洛哈特的黑魔法防御课教室回荡着杀猪般的嚎叫。

而小矮人们也在面面相觑中得到了德拉科亲手“自愿”写下的情书。

虽然他们想要再三确认这位看起来畏手畏脚、看起来很是猥琐的学生是否被威胁，威胁了就眨眨眼他们好正式开始嘲笑，但是面对罗温的凶猛，他们眼观鼻鼻观心，霎时间福至心灵纷纷选择了沉默。

看到德拉科“精心包装”的情书交到了小矮人手里，并且看时间大概才刚刚结束午间，罗温的脸上像是奇妙的开关被打开，瞬间浮现一抹惬意的笑，像是春日融化的冰雪。

但对于德拉科来说，罗温可不是什么温柔和煦的笑，那明显就是寒冬腊月的东风，彻骨寒温。

德拉科虽然还想与罗温说些什么，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他敢多说一个字，今天暴走的罗温一定会把自己大卸八块——不管德拉科到底想说什么。

德拉科想不明白，为什么罗温今天会突然暴走——虽然他觉得真相早就塞到自己手里了。

罗温现在正用阴恻恻的笑容威胁这群小矮人用什么“水分”——听起来像是什么速递方式，让他们把情书送到波特手上。

德拉科看着罗温挤眉弄眼，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罗温居然觉得自己现在还是好说话的样子？！

德拉科无语地撇撇嘴，今天的恐怖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德拉科只好无声地站在角落，静静地等罗温“拆家”结束。

但是直到今天下午，在正好撞见那群格兰芬多和拿着情书的哈利·波特前，德拉科都还未直面过真正的恐怖。

对于德拉科来说，不亚于伏地魔与摄魂怪同时亲吻自己。

事情发生前，二年级的格兰芬多正准备上楼，去魔法课的教室。

经历了一个上午的折磨，每个老师都没有所谓的“情人节好脸色”，恐怕弗立维教授也是如此。

想到这，多数格兰芬多都选择加快脚步，以免迟到让弗立维教授更加不快——而赫敏第一次走的慢了些，挤在了人群之中，罗恩和哈利则在小声地与赫敏交流着信息。

就在大家或是加速前往魔法课教室、或是各自交流些什么时，一个小矮人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横冲直撞的，许多格兰芬多的学生都被他纷纷推开，这让周围响起不小的抱怨声，但是他那长长的耳朵像是接收不到声音似的，依旧埋头竞走，直直冲向哈利并拦住对方。

也不知道这小矮人平日里吃了些什么，看起来瘦弱细小的手臂却有极大的力气，他狠狠地掐住哈利，似乎担心对方逃走一样。哈利被他这一捏，疼得嘴角咧开。

小矮人迫不及待地拨弄起他手里的竖琴，时不时往旁边张望着——就好像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盯着自己似的。

哈利感到窘迫，他的脸微微红起来，抱怨的声音尽力地克制压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不爽：“别在这儿！”

可小矮人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一样，依旧空出一只手拽住哈利——虽然哈利努力地躲闪，却还是被抓住了书包。

伴随着一人一矮人的拉扯，书包在两边的作用力下分崩离析：哈利的书、魔杖、羊皮纸和羽毛笔等等，都像是萎靡不振的落叶，散落一地，遍地狼藉。

甚至因为这么一个拉扯，藏得最好的墨水瓶因为剧烈的拉扯而狠狠地砸到地上，在这些东西上染满墨渍。

无人注意到，大量的墨水被一本脏兮兮的旧本子吮吸干净。

看着散落一地的东西，哈利急切地想要把东西抓起来塞回自己已经不能叫书包的两片布袋子里，他完完全全不想听到小矮人唱诵这个配乐的口信，这会让他折寿！

但是哈利表现得越急切，手上的动作却没能如他的愿——因为焦急而更加频繁的颤抖，反而造成了走廊里的交通堵塞。

大伙们在哈利周围嘀嘀咕咕的，哈利感觉身上像是有小针在戳，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滚到鼻尖上，因为紧张与尴尬而冒出的热气似乎模糊了镜片。

哈利现在万般尴尬，只求不要再来个惹是生非的家伙再添上一把火。

可是愿望之神不会因为一个人心里想什么就让其如愿。

相反，愿望之神是一个调皮鬼，最喜欢看大家因为事与愿违而跳脚的气急败坏。

“这是怎么回事？”

那熟悉到厌恶、冷冷地，带着哈利最反感的拖腔拖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哈利开始不管不顾，只求能把东西在一瞬间都塞入被撕裂的书包里——他现在只求迅速逃离现场，怎么也不能让马尔福听见他的情人节配乐贺礼。

那简直太丢脸了！

可愿望之神看到如此好戏又怎么让其草草收场——当然是再加上一把火，让矛盾与戏剧更上一层楼。

哈利听见，不远处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些许不悦与困惑，是珀西·韦斯莱，罗恩的好哥哥。

哈利这下完全慌了神，心思纷乱，甚至打算把东西都抛下不管，立马飞奔而去——可这下，就连最迟钝的小矮人都意识到哈利突如其来的慌乱，急急忙忙抱住哈利的两个膝盖。

结果不言而喻，哈利重重地摔倒在地，看起来狼狈不堪。周遭响起低低的嗤笑声，还有些许幸灾乐祸的指指点点。

哈利觉得脸上恐怕刮破了点皮——否则为什么这般火辣辣？

“好了、好了。”

见哈利趴在地上装昏迷不醒，小矮人索性也不客气了，一屁股坐在了哈利的屁股上，翘起了二郎腿，给看起来就与自己不相匹配的竖琴找好位置：他们这幅模样，看起来滑稽极了，惹得众人纷纷哄笑一团。

“现在，让我给各位献上哈利·波特先生的，带歌声的情人节贺礼——”

趴在地上的哈利只能悄悄用余光去注视他人的神情，却不期看见，本就脸色苍白、眼睛像是翻肚的死鱼一般大的马尔福，现在气鼓鼓的，像是一只煮熟的虾和盛怒的河豚的结合体。

正当哈利疑惑马尔福这异常的反应，就瞥见马尔福身边，罗温正双臂环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她肩膀上的小白，似乎也盯着自己，眼神里满是同情。

哈利这下算是明白了。

这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肯定是罗温本来写给马尔福的情书，因为马尔福那能烦死人的“贵族气质”而转而投给自己——反正罗温看谁出丑都是一样的！

哈利更烦躁了。

他只求罗温能写的不那么丢人现眼。

但是小矮人似乎还未开始唱歌。

哒哒哒哒，又是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哈利感觉又是一只小矮人——这下不是一片乌云，而是暴风雨。

“咦？怎么有两个配乐的口信？”

两个小矮人面面相觑，只有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妹妹有没有被旁人推搡的罗恩发现，自己的妹妹似乎反应不太对劲。

可现下这个情况，罗恩也不好问出口。

“你那个就别唱了，听我的——”

“嘿！凭什么——呀！罗温·兰卡！”

听到这个惊讶的叫声以及哈利目光中的罗温唰地一下变了神色，露出与之前哈利一般慌乱的神情，哈利知道：这家伙也在劫难逃。

哈哈！活该！

哈利幸灾乐祸地想着。

可那个已经摆好唱诵的滑稽姿势的小矮人可不管那么多，狠狠地推了一把后来的小矮人，开始唱起哈利·波特先生、伟大的救世主的带歌声的情人节贺礼：

他的眼睛，像是翠绿的湖泊，像是平静的黑湖底，

他的头发，像是黑夜中无边的帷幕，漆黑柔和，

他的伤疤，撕碎了夜空下最无尽的黑暗与绝望，

我希望他长存于此，不曾长眠他人怀中，

他不该如此，他应当存活，

他多么耀眼，刺的我眼睛生疼，

曾经的我只想毁灭这光芒，

却不曾想我渴望这闪耀，

就如同我曾经那般。

被压在身下的哈利眨了眨眼，感觉有些奇怪。

什么长眠？

他到现在真要说“长眠”，也不过是婴儿时期睡在海格怀里。如果这都算长眠的话，那他无话可说。

不过——

思索几番罗温对于自己的态度，可不像是对自己伤疤特别在意的人。

更别提罗温可喜欢拿自己的救世主身份来冷嘲热讽。

可现在哈利更多还是觉得尴尬——毕竟当着众人的面，收到一封这样的情书，还是很尴尬的。

哈利现在只能强撑着自己与大家一起哈哈大笑，借着力气推开小矮人爬起来。

哈利悄悄地揉了揉自己的臀部。那里酸疼得很，哈利觉得，自己的屁股受到了严重的蹂躏。

珀西不高兴地驱散人群，虽然很多人还在对着哈利吹着口哨、开心地大喊大叫，仿佛收到情书的是他们一样。

“都走，都走，五分钟前就响过上课铃了！你们都想错过上课被扣学院分吗！”

珀西似乎今天心情一直不好，再加上刚刚看到哈利经历了这么一番、金妮的神色似乎也有些苍白，于是赶人的语气也有些生硬粗鲁。

年纪较小的学生暗自摆了几个鬼脸就跑走了，同年级和高年级的学生也陆陆续续地离开，引人注目的斯莱特林们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马尔福似乎还弯腰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

哈利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

那是罗温给的，来自五十年前的里德尔的日记。

该不会罗温是用这个日记来跟马尔福达成什么联系？

“还给我。”

哈利径直走到德拉科身前，微微低着头，不让他看出自己的脸像是熟透的番茄。

“觉得情书如何？”

一开始，马尔福并没有回应，若无其事地拍了拍破旧日记本的封面，将本子递到自己面前后，才开口说话。声音有些诡异，似乎不似平日里那般冷冰冰，更像是刻意压低声音里的一些情绪。

哈利被这么个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也问的有些发懵，下意识打着哈哈过去：“哈哈、哈哈，一般，嗯，很好笑——”

“好笑！？波特！？哈！我早该料到！你的好笑可太让人高兴了！”

马尔福突然地暴怒，还不待哈利和众人反应，一本书就这样飞到哈利脸上，砸脸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

书本滑落到哈利怀里，哈利扶了扶似乎因为马尔福不知轻重的攻击而有些断裂的眼镜腿，低头看了看怀里失而复得的日记本，抬头看了看走地有些远了、却还依旧能听到些许脏话的马尔福以及高尔、克拉布等人，哈利微微挠了挠脑袋，怎么也想不通马尔福的突然暴怒来自于何处。

而从四周突围回到哈利身边的罗恩、赫敏也不甚理解。

“嘿！这个二世祖——”

罗恩看了看哈利被书脊打到的地方已经微微泛起红，当下就点燃了最近因为赫敏而火爆起来的脾气，迅速掏出魔杖，想要跟马尔福“理论”一番，却被赫敏猛地拉住：没办法，罗恩的魔杖早就损坏，赫敏也不希望罗恩再吐一节课的鼻涕虫了。

再加上，如今已经上课许久，再不去上课，恐怕就不是打架斗殴扣的学院分这么简单。

更何况——

唉。

三人对视一眼，纷纷叹气。

珀西这个级长最重视纪律和课业，而且从亲缘关系上，还是罗恩的亲哥哥，他们再不去教室，恐怕珀西要跟韦斯莱夫人打小报告了。

这学期已经收到了一封吼叫信，罗恩和哈利暂时还不想在学期即将结束前再收到一封让全校都知道。

所以，总体而言，赫敏的阻拦是必要的。

处在愤怒中的罗恩感受到被拉扯的感觉，理智也稍微回笼，又回头看了看赫敏，以及站在一旁的哈利，也只得忍气吞声地应了。

哈利三人正准备进教室，哈利甚至一只脚已经踏入教室门内，却在余光中瞥见，穿着斯莱特林校袍的罗温还站在原地，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让哈利心中泛起了嘀咕。

可哈利没来得及细看，便被身后的罗恩、赫敏推进了魔咒课教室。

弗立维教授的课上，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哈利则更不用提了，忙着收拾自己的残局。

这时，哈利才注意到，里德尔的日记与其他书似乎完全不同。

哈利匆匆摸了摸，确定其他书都染上了鲜红色的墨水，虽然面积不大或者墨水不多，但是就连最后落下来的书都沾上了零星墨渍，没道理这本日记就完完全全干干净净。

哈利对这一发现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他立马转头想与罗恩分享这一发现，可罗恩的注意力现下都在自己的魔杖上：弗立维教授站在底下，与罗恩一同观赏着他的魔杖尖喷出大朵大朵的紫色泡泡。

看罗恩一副恹恹的神态，哈利也暂时歇了与罗恩交流的想法。

魔咒课下课，众人各怀心思地前往自己要去的地方——哈利与罗恩又碰到了罗温。

这次，罗温似乎也被小矮人缠上了。

站在人流量更多的礼堂门口，神色淡淡地看着小矮人的滑稽表演。

罗恩的语气都带上了些幸灾乐祸，可哈利瞧着，倒像是小矮人有些害怕，不太敢对罗温唱歌——记忆回溯到魔咒课的时候，似乎那个时候的惊奇语气，更像是有些颤音，有些害怕？只不过被更大的惊奇所掩盖了？

罗温静静地站在那边，看着眼前的小矮人一个劲地比划表示自己只是受人所托要送一个口信，并坚定地表示没有配乐大可放心。

平日里斤斤计较的罗温这一次不知为什么，并没有计较，也没有套什么便宜利益，只是冷漠地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可以开始了。

小矮人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眼神不自在地来回打量着罗温肩膀上炸毛的小白，似乎想要字正腔圆地说出这段话，可他的姿态怎么看怎么滑稽：

“我第一眼见到你，

想象中的星辰便有了模样，

追溯时光的脚步，

你的声音如银河流动，

可人的笑意与悦耳的歌声，

以星光的方式洒满人间，

麻瓜与巫师存在可能。”

周遭依旧有不识好歹的家伙在哄堂大笑，但是罗温还是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淡淡地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炸毛更甚的小白示意其冷静。

随后，与平常不同的状态，没有古怪的坏笑，没有冰冷残酷的行为，全部都是淡淡的，仿佛刚刚那一段是今日的天气预报。

反常的罗温只是微微扫了一眼众人，便迈开步子准备走入礼堂。

属实反常。

哈利与罗恩对视一眼，都理解对方的想法：那就是跟上，好歹得清楚是什么情况。

好巧不巧，刚踏出脚的两人，就瞧见前边一个拉文克劳的男孩拦住了罗温的去路。

对方的眼睛看起来很是精明，是一双神似狐狸的眼睛，现下正直勾勾地看着罗温，似乎还带着点愤怒的情绪。

不过敏感会看人脸色的哈利，还有家里地位较低、在哥哥们底下淘玩意儿的罗恩倒是看出来了。

这点子愤怒的情绪，演戏成分过于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