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的笑容。
“就凭你?”司徒雪笑着摇了摇头,“你的剑法,还得再练个十年。”
“十年就十年!”元夕毫不气馁,握紧了拳头,“只要能保护将军,练多久我都愿意!”
司徒雪看着他,眼中的笑意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了一片深邃的温柔。
“傻瓜。”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他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元夕的头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天色不早了,去休息吧。”
元夕愣了一下,有些恋恋不舍:“可是师父……”
“我没事了。”司徒雪打断了他,眼神重新变得清冷而坚定,“你去吧。”
元夕看着他,确定他真的不像刚才那么难过了,才点了点头,站起身。
“那将军,您也早点休息。”元夕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说道,“明天早上,我给您做梅花粥喝,好不好?”
“好。”司徒雪应道,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元夕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书房,轻轻地关上了门。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司徒雪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茶水的味道有些苦涩,但回味却是甘甜的。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过头,目光落在那幅北疆舆图上,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元夕说得对,他还有元夕。
他还有,这万里江山。
他绝不会,让这一切,毁于一旦。
元夕回房后立刻关上房门,倚靠在房间门后没动弹。
屋内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只能看清个大概的轮廓。他背脊紧贴着冰凉的门板,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住自己有些发软的双腿。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耳朵里却嗡嗡作响,全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怦、怦、怦……”
一下比一下更重,在这安静的时刻犹其明显。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师父时的温度。那温度并不高,师父的手常年握剑,带着薄茧,触感有些粗糙,却异常有力。可就在刚才,当他撒娇地拽着师父的袖子时,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师父手腕内侧,那里的皮肤却意外的细腻,脉搏在皮肉下有力地跳动着,一下下,仿佛敲击在他的心尖上。
他的脸,毫无预兆地开始发烫。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在书房的一幕幕。师父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平日里只觉得好看,今日在那盏孤灯下,却美得惊心动魄。那双总是清冷淡漠的眸子,此刻想来,里面似乎倒映着跳动的烛火,也倒映着自己笨手笨脚的身影。还有师父说话时微微开合的嘴唇,那清冽如雪松般的声音,以及自己递茶时,师父就着他的手浅浅抿了一口时,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喷洒在自己手背上的感觉……
“啊……”
元夕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吟,抬手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脸颊。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他慌乱地甩了甩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可它们却像生了根一样,越扎越深。
他缓缓滑坐在地,双臂环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黑暗中,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师父手腕上那细腻的触感和有力的脉搏。
“师父……”
他喃喃地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他的心又是一阵悸动,那种感觉,酸酸甜甜的,像是一颗被咬破的青梅,汁水四溢,染遍了整个心房。
窗外的月光渐渐被乌云遮住,屋内更暗了。万籁俱寂,只有更夫敲过二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随后便只剩下一片死寂。这寂静将他层层包裹,让他那些隐秘的心思无处遁形,只能在黑暗中疯长。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知道自己想一直陪在师父身边,做他的剑,做他的影子,哪怕永远只能这样仰望着他,也足够了。
夜风似乎大了起来,吹得窗棂发出轻微的“呜呜”声,像是某种低沉的叹息。元夕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满足的、傻乎乎的笑意。他沉浸在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懵懂而纯粹的感情里,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
就在这时。
“啪!”
窗外,毫无预兆地传来一声脆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又像是树枝被狂风折断。
元夕猛地睁开眼睛,警惕地看向窗外,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夜色浓稠如墨,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风,不知何时变得狂躁起来,卷着地上的落叶,在院子里打着旋儿。
他伸手取下一样东西,小心地关好窗。
窗外的风渐渐小了,只剩下夜虫断断续续的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