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师...”浓烈的情愫堵住了喉咙，让顾堇的声音有些颤抖，“谢谢您可以告诉我这些。如果您以后还会不开心的话...”
“我很乐意成为沈老师的听众。”
若在平时，顾堇已经因为自己的话而羞得低下头。此刻，她却正面对上沈沁的视线不再躲闪，温暖而赤诚。
沈沁心中万千思绪，最终化为一个“好”，飘进顾堇耳中。
顾堇放在膝上的手指悄悄蜷缩又松开，那份鼓足勇气后的紧张，在得到沈沁简单却郑重的回应后，慢慢化作心尖上温热的暖流。她低下头，用勺子轻轻挖了一小块巧克力蛋糕送进嘴里，浓郁的甜苦滋味在舌尖化开。
沈沁安静地吃着草莓蛋糕，姿态依旧优雅。顾堇的回应，比她预想的更直接，也更熨帖。顾堇一直都会以最诚挚的方式令自己舒心。
分享秘密后的短暂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园林的花窗，一人在这头，一人在那头。隔窗互望，相视一笑，若即若离。
顾堇正吃着，就看沈沁放下叉子，抽出纸巾擦去嘴角沾染的奶油，显然是有话对自己说。于是顾堇也放下叉子，乖巧地等待沈沁开口。
“顾堇，你那么乖，真的很难让我生气啊...”
“生气？”顾堇疑惑，明明自己没有从沈沁身上感受到任何气愤的情绪，还是说自己哪里做错了？
“顾堇，那天你突然给我发消息，应该不是专门为了问我有没有到家吧？”
听到这句话，顾堇意识到沈沁今晚叫她出来说的事情八成和“新老师”有关，弱弱回复道：“嗯...”
见沈沁只是看着自己没有接话的意思，顾堇只好接着说：“那天回到家，我妈妈就告诉我给我找了个新老师，本来我想告诉您的...”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沈沁说的随意，但表情却渐渐严肃。
“我，我想着先自己处理，如果处理不好再和您说。”
“想自己处理？”沈沁重复这句话，声音依旧平稳，但那双沉静的眸子深处，某种情绪正在慢慢凝结。她搭在桌上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发出规律且持续的轻响。
顾堇的心随着意声声轻响变得越来越沉重，她也意识到沈沁生气了。
“顾堇，”沈沁的视线牢牢锁住她，不给顾堇任何躲闪的机会，“我理解你想自己处理问题的想法，这没有错。但这件事本身不只是你顾堇一个人的事情，我作为你的老师，至少有知情权吧？”
顾堇点点头，没有说话。
清吧内，聊天玩乐声音越来越大，沈沁直接坐到顾堇身边，前倾身体，目光里的温度降了些许：“如果你处理的结果是接受了新老师，无论自愿与否，那我呢？你是会对我隐瞒，然后琴行课时结束就失踪，还是站在我面前对我说你有了新老师要放弃我？”
在略显嘈杂的背景音里，沈沁的声音清晰地敲在顾堇心上。她靠得很近，近到顾堇能看清她眼底那抹被强行压抑的波澜，那里面不止有作为老师的严肃，更有一种顾堇从未见过的焦灼。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沈老师！”顾堇急急地反驳，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又立刻压下去，染上委屈的颤音，“我只是…只是不想让您觉得麻烦，我只是想让自己更加...成熟...”
一个人越是渴望成熟，做出来的事情反而越幼稚，顾堇后知后觉。对于母亲已经决定的安排，现在的顾堇是没有力量去对抗的。如果这个新老师不是意料之外的沈沁而是其他人，顾堇真的会如沈沁说的，站在沈沁面前说不能继续跟着沈沁学琴了。
顾堇知道沈沁为何生气了，如果沈沁真的嫌自己麻烦、幼稚，没必要应下一对一，没必要在自己身上花这么多心思，没必要带自己走进沈沁的社交圈。
“我不觉得你很麻烦，也允许你的幼稚，”在顾堇哑火的时候，沈沁适时插话，语气变得温柔又脆弱：“我知道就算你有了新老师，是不会放弃我的，但我还是害怕，害怕我的学生被分走，害怕生活里有些不一样的牵绊，是不是很快就会变淡，然后消失？”
“就像我以前很多学生一样，课程结束，礼貌道别，从此只是通讯录里一个不再亮起的名字。”
沈沁说完，不再逼近顾堇，重新靠回沙发背，目光转向卡座外昏暗迷离的灯光，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有些寂寥。昨天在房间里看到顾堇，沈沁的第一反应是惊喜，惊喜之后，在社交的间隙，沈沁开始后怕，如果这个新老师不是自己，她与顾堇的缘分就要尽了，她又要失去自己喜爱的人了。
可自己知道了又怎么样？跑到顾堇妈妈面前说自己能教好顾堇？还是去见顾堇的新老师把顾堇抢回来？她都能做出来，但她不会做，她不会让顾堇难堪，不会把顾堇夹在两难之间，她能做的，只是让顾堇在闲暇时找自己罢了。
“对不起顾堇，让我生气的不是你，是我的占有欲。”
顾堇怔怔地看着沈沁，一股混合复杂情绪的热流冲淡了她心中的不安与局促。沈沁的害怕让她心酸，沈沁的占有让她开心。
“沈老师。”
顾堇抓过沈沁的手，牢牢的握住。
“我向您发誓。”
顾堇抬起右手，弯下小拇指和大拇指，神情严肃。
“在小提琴学习上，您是我唯一珍视、唯一敬爱的老师，我不会离开您，更不会成为通讯录里灰暗的名字。”
沈沁不舍得让顾堇发誓，誓言对人的伤害太大，所以顾堇的第一次发誓被沈沁制止了。这次，沈沁想让顾堇发誓，想听顾堇的誓言，想以此填补自己的占有欲。
“沈老师没有错，错的是我，这件事也与沈老师有关，而我却没有顾及沈老师感受，单方面切断沟通，才会让您害怕...”
“以后遇到类似问题，我一定会和沈老师商量。”
沈沁看向顾堇，看顾堇翕动的嘴唇，看顾堇颤抖的身体，看顾堇湿红的眼眶。眼中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将人溺毙的柔和。
“好。”
沈沁摸了摸顾堇的脑袋，拿出叉子冲着巧克力蛋糕挖去，被顾堇眼疾手快地抽走。
“沈老师，您不开心可以打我，不要再吃巧克力了...”
沈沁先是一愣，然后没忍住笑出声，眼前的孩子实在太可爱了，笑了好一会沈沁才打趣到：“要是打疼了，我会心疼的。”
“没事，我能忍。”
“小可爱，我只是想尝尝巧克力蛋糕是什么味道~”
顾堇被沈沁的称呼和带笑的眼神弄得脸颊发烫，握着叉子的手都忘了收回。她看着沈沁握住自己手腕，用叉子顺势从巧克力蛋糕上挖走小小一块，送入口中，微微眯起眼品尝。
“嗯，甜度刚好，苦味也醇厚，不错。”沈沁点评得像个美食家，方才那些沉重的情绪随着这个自然而亲昵的举动消散在清吧慵懒的空气里。她松开顾堇手腕，指尖似乎无意地碰了碰顾堇的手背，一触即分，留下微凉的触感。
“对了，周末时间陪阿姨的话，杨黎那边？”
“我让苏韫明去陪她了，两人昨天看电影今天去游乐场，现在估计在哪吃饭呢。”
顾堇随意说着，身体慢慢靠向沈沁，见沈沁没有察觉，悄悄地、大胆地将头枕在沈沁肩上。沈沁察觉到肩膀的重量，用头轻轻触碰以示回应，开口问：“那我们要不要也去吃点？”
“不要~”
顾堇撒娇道：“这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