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人送来一堆的信件,苏昭并不去翻找,反倒是六饼寻得欢,只不过每一次都没找到罢了。
“行了,就这样定了,”苏昭摸摸人的后脑,“就这样定了,明日刚好是你十六岁的生辰,你去将东西放好,我去福来楼定一间雅舍,给你庆生。”
长安城的路是极阔的,青石板上留着深深浅浅的车辙印,鲜衣怒马的少年郎策着骏马,着急忙慌在苏府门口停下。
“给本王让开!”裴晔一把甩开苏府门口想要挡在他面前的家丁,见人还想继续拦着他,抬脚就要将人踹开。
“梁王殿下!”苏府的管家急忙赶来,“梁王殿下可是来参加苏公子的生辰宴的?”
“什么苏公子,我是来找令玉哥哥的!”
裴晔不耐烦,“令玉哥哥呢,我要见他!”
管家一边安抚着人,一边将人拉到一侧,压低了声音,“殿下慎言,陛下——”
“我偏要提!”
自从苏昭离京,裴凌那厮便不许旁人喊苏昭的小字,他本就懒得见裴凌,自然不会触犯人的逆鳞。
可现在,他的令玉哥哥要回来了,他才不管这些呢!
要杀就杀吧!
“没回来,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年轻气盛的梁王说起话来不知轻重,尤其是看到不远处苏昭的父亲,曾经陛下的老师,苏太傅走近,更是恶狠狠,“令玉哥哥早就给我写信了,今日就会到长安,不会是你们只顾着幼子,将长子忘记了吧!”
越想越气,裴晔也不管远处的苏太傅,翻身上马离开。
“快,多派些人手去打听,今日的客栈可有出现令玉哥哥。”
裴晔自己骑马往熟悉的街道去,不经意的一撇,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少年立在摊位前,一袭月白色的长衫如水般垂落,头上的玉钗显出粼粼的、星河式的微光,腰间的羊脂玉百环温润如凝滞。
视线向上,裴晔撞进了人清亮通透的眸子里。
“令玉哥哥。”裴晔唇颤抖,没了刚刚的张扬肆意。
穿过人群,苏昭站在了人的面前。
还未反应过来,苏昭便扯着人的袖子回了客栈。
“令玉哥哥,你怎么真的回来了!”
裴晔失声,“那个疯子会杀了你的!你快跑!”
听到这个称呼,苏昭微微一愣,随后安慰,“这是圣旨,我也没有法子。”
“可是,”裴晔害怕道,“自从你走后,他疯得很,不许别人提起你的名字,我还是怕。”
“他一直如此不必在意,他若是想要了我的命,早在三年前就拿走了,不会等到此时。”
苏昭叹气,“倒是你,就这样来了,也不怕他怪罪于你。”
“反正是同父同母的亲哥哥,他应该不舍得的。”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裴晔偶尔想起来也会有些后怕。
虽然说他和裴凌同父同母,可历史上那些为了皇权杀害亲兄弟的例子也不在少数。
“那我下次偷偷来。”裴晔小声,“不让那个疯子知道。”
“你一走就是三年,突然回京,他们都在传皇兄想杀了你,我这才着急赶来,”裴晔紧张,“按照皇兄的性子,我马上就要被禁足在王府中了,令玉哥哥,你可千万要谨慎行事,万万不可落入皇兄的手中。”
事情果真如同裴晔所说的那样,第二天一早,六饼就蹑手蹑脚的凑近苏昭。
“刚刚我去街上,听到旁人说,梁王又被天子关在宫里了。”
苏昭提笔的手猛地一顿,墨色的花晕染在纸上,摇曳生姿。
楼下的声音喧闹,“这梁王也是够可怜的,是皇帝的亲弟弟又怎么样,整天被自己哥哥囚禁着,这个月得有三四次了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放出来。”
六饼刚要将窗户关上,苏昭将纸团成一个,扔到了一侧。
“随我回府吧。”苏昭随意道,“一会到了苏府,切记什么都不要说,跟在我的身后即可。”
一路上,苏昭的心情很是微妙,熟悉的街道依旧,可人却不一样了。
看到他时,头发添了几缕白色的管家一愣,忍着激动带着他去正堂。
“不必,我只是回来与家人相见,”苏昭道,“父亲昨日派人告知,让我回来一趟,我屋里的东西都不用收拾,我还是回客栈住。”
说罢,没顾得上管家的回复,苏昭便快步走去。
一只脚刚刚迈出,一道黑色的影子飞过,苏昭也不躲开,那黑色的砚台就直直的砸在了自己的额头处。
不顾面上的微热,苏昭攥紧手中的帕子,轻抚额头,见没有流血,低头道,“儿子回来了。”
没有回应,但低头的苏昭可以看得到,屋内很多人,应当是几个叔伯都在。
“滚。”屋内安静了许久,坐在最上方的苏太傅冷冷出声。
得了回应,苏昭几乎是立刻转身离开,比任何一次反应都快。
“大人,”六饼着急小声,“幸好没流血。”
苏昭压根不敢逗留,拉着六饼飞速的离开了苏府。
他这位父亲,曾是当今天子的太傅,几乎是将全部的心思放在了如何培养太子上,对自己这个长子更是十分严厉,一直想让他做一个天子身边的近臣。
听话乖巧的那种。
可惜,苏昭并不是个乖巧的人,他与自己的父亲政见不合,自然少不不了被人厌恶。
回到客栈后,六饼给人用温水擦拭了额头的伤口,又细细的涂抹上草药。
“叹什么气,没伤到我这张脸就行了。”苏昭安慰道。
“长久的住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苏昭道,“昨日你寻得那些个住处,明日我们便一一去瞧,看着有合适的,尽快定下来吧。”
六饼是第一次来长安,他想让这个在锦官城陪伴了自己几年的少年住的好些,可他离京时只带了自己攒下的钱财,裴凌赏赐的,母亲偷偷塞给自己的,他都没带,因此这三年不必之前阔绰。
天空泛着柔和的灰蓝色,临睡前,苏昭打开了窗户。
月光像清透的白纱,将屋内蒙上一层淡淡的光泽。
门外的脚步声极轻,屋内微弱的灯光照在门口人的面容上。
裴凌一袭黑衣,神色薄凉,几个踏步便走到床前。
没有许久不见之后,那种细细的打量,裴凌长身立着,黑眸狠狠地盯着塌上熟睡的人,阴郁的可怕。
他脸上挂着诡艳的笑,白玉般的面容阴冷。
微凉的指尖落在人的颈侧,裴凌正要狠狠地掐住人纤细柔弱的脖子,却在看见人额上的青肿时脸色骤变,浑身张扬起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