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帘上方出现了熟悉的叶片形状。那棵枫树此时还是柔嫩的绿色。雨果坐在枫树下,背倚着树干,而面前有一本全新的、开本更小的纸皮书,摊开在膝盖上,他手中执着笔,笔尖的蓝色墨水快速记录下文字。
米兰趁着方便,快速阅读内容,才发现他这是在写日记。
“A.NO.695年3月7日,今天是我和[]建立起神经链接的第五天,成功进行了两个疗程,还有一个收集到的数据让我觉得不太满意,准备9号的时候再尝试一下……[]是个很幽默的人,见多识广,和他交流总是让我感到大开眼界。项目开始之前,茱莉亚学姐还提醒我说,不要对这些实验对象抱有太高的期待,因为他们要么是战场老兵,要么是驻军撤回,所以总会对我们这些藤京居民心怀不满,可是……我觉得[]完全相反。他真的很温柔,有礼貌,可靠得不像这么年轻的男孩子。他对我很关心。第一期治疗我太紧张了,超时了16分钟,他一点没有抱怨,反而在结束的时候先问我会不会太累。书上说的良好的医患关系就是这样吧?我现在每天都很期待见到[],他是个有意思的人,和他在一起让我感觉很安心。”
米兰皱眉。如先前一样,凡是提到那个实验对象的名称,处处都是一种被覆盖的不可见状态。
第一个记忆罐头的内容到此结束。
米兰从记忆附协中恢复过来,除了眩晕以外,并没有强烈的感情冲击残留,除了一种淡淡的惆怅,以及悔意。
米兰细细回味,愈发感到复杂。难道说雨果其实并不想去除这些记忆么?
“怎么样?”那道扭曲声音再次响起,还是游刃有余、嬉笑、散漫的腔调。可米兰从中听出了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似乎他非常期待米兰对于读取记忆后的反馈。
米兰基本确认,这个自称雨果·金切特的未知声音不可能是记忆中的原主本人。
“罐头里没什么特殊的,记录了一些金切特医生和他参加回音协议时治疗对象的一些场面。”
米兰顿了顿,说,“还有,他写了篇日记。”
“回音协议?”那声音重复了一遍,接着响起了一串让人难以形容的笑声。米兰听出了一种癫狂。
片刻后,那声音突然变得恶狠狠,问道:“日记里写了什么?”
果然傀儡师在冒充雨果,米兰想,要是亲手写下又削除,怎么会想要再知道?
米兰打定主意,摇摇头,说:那画面只是一闪而过。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看见,本子就被合上……我想这本打印出来的日记里大概有吧。
空中声音仿佛降到了冰点:“写入日记的档案信息丢失过,打印出来的内容是不完整的。”
“是吗?”米兰陪他演下去这出已经露馅的戏,“难怪你这么在意,看来是想补全遗失的部分。”
他趁此间隙,翻开日记,假装自己在找寻篇幅长度可能符合的记录,藏在书本下的手却在对珀西比手势。
那双蓝眼睛转动了一个弧度,心领神会。
“我瞧着像这篇吧,”米兰把书举起来,页面对着空中,好似那傀儡师就藏在一片白茫茫中的某处,指着几行字说,“喏,‘A.NO.695年3月12日’,这篇……”
日记只有寥寥数行,看得出记录者当天心情不佳。
“A.NO.695年3月12日。
……那么荒谬的提议,他是怎么想的?我相信他没有恶意,甚至差一点答应他了,可还好,最后关头我想起协议和实验室的规矩,我用这辈子最严肃的态度拒绝了,他对我的反应非常失望……
我不想看到他那种期望落空的表情,可是我也不能违背责任……或许,我明天该去问问赛斯博士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这篇日记旁边自然也有蓝色墨水注解的小字:我当时真该答应他,其实我很想答应他。我为什么不做我想做的事情呢?
米兰漫不经心快速从头念到尾,说,“嗯,就是这篇。”
空中沉默了片刻,紧接着响起一种仿佛融合了火与冰的声音。愤怒的炽热,威吓的森冷,偏偏被蜜一样的油腔滑调裹住,让人背后发凉。
“你再用这种游戏的态度应付我给你的任务,那我就顺你的意,和你玩到你不想玩为止,怎么样?”
果然如此
这傀儡师不是雨果·金切特,他是一个因为某些原因被禁止了读取记忆,却疯狂地想要获得雨果记忆里信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