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道:“你受伤……怎么这么严重?”
伊丽莎白的伤远不止那处,只做了最简单处理,都在不停渗血。
“这些?”伊丽莎白不屑,“小事。”
米兰想了想,说:“你到底是一个人,他们人再少也有危险。你好好想想,松风现在可不能失去任何人了……我和你一起走吧。”
伊丽莎白想说什么,却最终又没有开口,米兰掩护着他,又对下一个区域进行了清除。这里的死人更多,而且身上都有被翻找过的痕迹。
一个平民的尸身混在军人和死士里,是个女人,已经结过婚,手指上有戴婚戒的痕迹,可是那一圈东西不翼而飞了。
她尸身边还有一个散落的手提袋,里面的东西撒了满地,没什么值钱的。
钥匙,药片,索克,发夹,迷你喷雾罐子。
米兰盯着根空裸的手指看了很久。
“战争开始后,总是会有做这种事的禽兽。”
“是啊,这是战争。”
伊丽莎白走过他身边,头也没有回。那声音缥缈,既像是无心地敷衍,又像是饱尝其中滋味、已经不愿对此多想。
米兰转身跟上伊丽莎白的脚步。
他们来到那个熟悉的水边。
水车依然在转动,河岸边尸体横七竖八地倒着,一片水域都染成红色。美丽的小船早已消失无踪。
米兰的心突然很疲惫。
正在这时,伊丽莎白伸出手,对他做了一个悄声的动作,两人退往建筑残骸形成的掩体之后。
窸窸窣窣声响起,有人在不远处翻找东西的动静。
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对伊丽莎白说:你找的是这些人?
对方点了点头。
那是被路面挡住的河岸底下部分。那伙人居然躲在这种地方。
利用城市里面的下水道系统,志摩国这些不愿撤离的死士们这两天都潜伏在他们脚下。
米兰伸出手做了几个手势,配合他的口形。伊丽莎白从无声中读出他的意思:我去引开这些人,掩护你撤退。
伊丽莎白顿时眉毛倒竖。米兰很大胆,突然捏拳伸出去,轻轻向伊丽莎白肩胛骨的位置打了一下。
伊丽莎白痛得后仰,额角渗出汗来,想要遮掩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怒视米兰。
米兰趁机低声道:“你撤退,否则打起来我还要分神顾忌你。”
这是违心的话,只为了让这位好强的女士妥协。伊丽莎白无法,只能接受。
米兰站起身,慢慢从掩体之后绕出去,向另一个方向靠近河岸,看了一会儿那伙人究竟在干什么。
这些人的动作,用手里某种材料制成的筛网,在水中不停地筛什么东西。
一个死士将手中东西抬了起来。米兰这才悚然警觉,那才不是什么筛网,而是一种单循环设备,正在不断向水里排放未知物质。
这群人从河水里面汲水,然后又把加入了新物质的液体排放回去。
米兰忐忑不安,想起过去听过的传闻:十几年前北方佬要推进战线,攻打佛戾沙高原时,就用过类似的手段,污染当地的环境,让那里变成什么也长不出的盐碱地。
效果卓绝,现在的佛戾沙高原是大片大片的沙漠。
那群死士似有收起行动之意,开始对话起来。从他的位置,听得清清楚楚。
“还有最后一批吧?”
“是的。”
“很快就能完成……这样我们也算不辜负使命。”
第三个人插进来:“如果大将知道……”
“大将的命令,就是让这里没有活口。”一个冷硬的男声道,“而我们只要执行到位就可以。不管用什么方式。”
死士们语气狂热。
他们说:“是。一切都是为了志摩国。”
米兰听得心中发寒,快速清点了一遍敌方人数——六个人,他或许可以搏一搏。
两分钟后,细小动静响起。
是一颗残坠的小瓦砾,从河对岸的方向投来,激起一串红色涟漪。
光天化日之下,对岸连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为首的人立刻肃容:“有人在。”
他话音刚落,第二颗小碎片又飞来,更加嚣张地掷在他面前。
死士头领对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同时对河岸那边叫道:“是谁在那儿?”
回答他的是一阵破风声,剧痛从喉间传来。
头领目眦欲裂,想要低头去看那汩汩涌出来的鲜红是什么情况,身体訇然倒下,颈部直插着一段被轰炸震裂的门框木刺。
死士群中一片哗然,纷纷向暗器来处围逼上去。他们各有武器,还未闻声前就已开枪扫射。
米兰只好先行躲避,又利用手边就有的材料,对敌人的手、脚、眼睛射去。
一个被他击穿手腕、就地缴械,一个被他用钢化玻璃残片射瞎了眼。
三个倒下,三个还活着。
对抗局面不再那么一边倒,米兰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三个,对他来说这是很好解决的数字……
正当念头闪过脑海,颈项传来一阵剧痛!
随即是一阵笑声,“哈哈哈哈,小家伙,抓到你了!”
声音来自一个躯体庞大的狂汉,他不知何时出现在米兰身后,手中紧紧绞抻一段金属锁链,此时,正要用它将米兰的喉管切断!
这是一个多出来的人。米兰挣扎中才意识到,他方才躲藏处身后不远处,是一个被木板和碎砖挡起来的下水道出口。
失策了。米兰感到缺氧铺垫的昏厥预兆,他发动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用右手臂向后猛烈还击——
咚、咚、咚。
除了三声巨大的金属回响声以外,什么都没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