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浑身猛地一震,看清来人,脸上立刻出现了喜悦至极的神色。
“臭小子!”
伊丽莎白快步走上来,手里那把长长的火枪横成一条,往米兰身体两侧左右各打了一下,很重,但是不怎么疼。
“原来你还活着,真是祸害遗千年!我和松风刚才还在商议要不要回去找找你。”
松风在她身后不远处,带着几个教众,正在那片猩红湖泊中洗浴。米兰没有管伊丽莎白想要阻止的企图,大步走上去,盯着松风的裸体仔细看了一会儿。他们一侧岸上,一些石子在地上摆放,仿佛之前正在制定作战计划。
“松风。”米兰站在岸边喊他。
松风抬起头,虽有一种被逼入窘境的无奈,却毫无慌张与畏惧,仍旧镇定非凡。
他一边走上岸用脱去的衣物擦拭身体,一边说:“你还活着,真好。”
“是啊。”米兰说,“你们也还活着,不幸中的万幸。”
待对方一行都穿戴整齐,他没有提起深渊底部的事情,将其他都做了报告,又说:
“那个基地到处都是死人,或许还被室山的人动了手脚,你们不要再回去了……还有其他地方么?”
“有一些小据点,但是……”叹息一般说,“回不去了。伊丽莎白,紫部长还有其他两位部长都发回来了信息,他们平安无事。基地的那些教众也许还……”
米兰带着心痛,不得不再次打断他:“我刚从那里出来……你们没有回去再查看的必要了。”
松风眼中慢慢涌出哀戚之色,伊丽莎白也面带悲愤。另外那几名教众都低下头去,人们一起垂首,双手交叠,这是属于他们的默哀致意。米兰也加入了他们。
松风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米兰对他说,“说到底,室山是想坐收渔翁之利,在军方和偱义派爆发冲突时对两方都进行打击。制造混乱,趁机让蜃城派来的皇族牺牲,黑锅甩给你,方便他同时取得对于这座城市的控制权……”
他话未说完,就感到一道目光投来。松风点头:“你说得很对。实际上,军方的算盘也和他们打的差不多。”
米兰默然。
皇室的目的当然如此。
既希望室山能把偱义派灭掉,也希望偱义派成为困兽、反扑咬下对方一块肉。如果大将在这儿栽跟头,那对皇室来说是绝好的消息。
伊丽莎白见他情绪沉重,淡声道:“底层人是马前卒,随意就能牺牲。”
他听出她隐下一句话——若不想如此,就得比马前卒强大。
“这对于你们,对于鹭原,都是无妄之灾,我……不想容忍这种事。”米兰沉默很久后,才说。
脑袋上却被啪地打了一下。
伊莉莎白乜着眼睥睨他:“小子,你这一去回来倒成了什么义薄云天的正义之士了?说些话来笑死人。”
米兰不好意思地笑笑,心思却很坚定。行走乱世间,诸多罪恶与痛苦都是身不由己,可是若连脚下要走怎样的路都不自己作选择,才是最大的悲哀。室山那样的倒行逆施他深恶痛绝,皇室的冷漠寡义同样不是他所能认同。
偱义派当然不会干净无瑕,也一定有过见不得人的勾当。可在米兰看来,这些人离那种肆意掠夺资源、抢占财物的恶人很远。他们只是有自己的想法,想要在这个乱世之中有一方立锥之地、活下去而已,那种对原始生活的推崇,也无非是想回到过去,回到日子还没那么难熬的那些年代。
这样的主张,究竟能伤害谁?
即便如此,军方和其他势力也容不下他们。
如果偱义派被一举歼灭,在皇室修定的历史中松风会被记载成什么样子米兰都可以想象:狂信者的宗教领袖、利用愚昧落后认知而大行其道的骗子、教中糟污龌龊无数的道貌岸然之徒……
“松风。”决定甫一作出,米兰有种奇异的放松。
松风一怔:“什么?”
“我会帮你们的。虽然我不是你们的一份子,但是我会尽自己的力量帮你们……”米兰一顿,“只要你还保持以前的做法,不要成为又一个室山……”
“或者,又一个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