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殿下,别激动,”米兰明显地长叹口气,把他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指头掰开,“你动作别这么大,不然等会儿还得换一个,我可懒得给你缠了。”
又说:“我就去找找木料而已。还是说你那有点燃器?有的话,床单窗帘什么的也能拿来烧……”
“我和你一起。”珀西应得迅速,几乎像打断他说话,半个理由都没给。
这人。米兰无奈,这是想监视他吧。他在对方眼里,大概已经是个会丢下伤员独自跑路的不堪形象。
骂也骂了,打也打过,米兰现在真是毫无继续闹腾下去的欲望。珀西又嫌他污秽,又不放心他独处,那种嘴脸之严酷、态度之恶劣,米兰真要计较起来得被气死不知多少回。打斗后起身那瞬间他就决定,对这个人,他就当尊难缠鬼供起来,对方说什么做什么都别往心里去,就是最好的共处之道。
只见珀西摇头:“点燃器也用不了。电子设备在这里是失灵的。”
米兰这才发现真是如此,开始以为只是信号屏蔽,但好像带电子元件的东西都会被某种诡异的磁场所影响。
他们此时如同古人类一样,大脑可以做判断,执行就不得不依靠自己的双脚和双手了。米兰不禁想象在母星上的生活会是怎样。这辈子,他还有机会参与星际旅行、回去母星一趟么?
两人相距一直不远,米兰甚至大度地确保自己一直在珀西的监视范围内。
他们从每层的角落都找到些干燥的木料、板材,抱回了一间略小的单人病房。
米兰用脚扫开地上残屑和灰尘,一屁股盘腿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蜷指把它敲开。
“……火柴?”珀西像维多利亚时期的古人类看恐龙一样,盯着米兰划亮一根。
米兰“嗯”了一声,也不作解释他为什么会携带这个。多亏了他带着,今晚两个人才能避免被冻死。
世界或许丑陋冰冷,但无论科技发展成什么样,人类的基因里始终亲近温暖的火。
燃烧的炽光令米兰平静。离开圣礼亚时,他亲手点燃过一把火。
焰火熊熊烧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昏暗如黄昏的室内镀上一层暖色。
“终于暖和了。”米兰伸出手烤了烤,露出一脸心满意足。
又扭过脸,“你舒服点没?”
哪知珀西还是那副样子看着他,米兰蓦地反应过来:只要不是极端天气,完善体多多少少都能自我调节体温。一直就没觉得冷,那又哪里来的取暖?
他这是再一次以己度人了。
但莫名的,珀西好像被他说动,向火堆靠近了些,也作出仿佛在取暖的模样。
“像我这样,手伸出来,”米兰暗暗觉得好玩,原来对方这样的贵族也还是有很基础的东西不明白,“喏,也别太近,不然烧到你手了。”
“这个不用你提醒。”。
火光跳动映照下,贵族青年洁白的脸多了几分颜色,生动许多。
两人又一时无话,忽然珀西略一沉吟,开口了。
“你有把匕首?借给我。”
“要做什么?”米兰蓦地反应过来,视线在他的脸和他肩上伤口处来回,有些不可置信,“你不会是要……这也太草率了。”
“那去哪儿给我找个精密仪器或者技术精湛的医生来做?”珀西冷笑,手掌已摊平向他伸出,“快点。”
米兰把匕首递给他,还是那种不赞同但任由对方决定的语气:“不然……我来?”
他说完,心里就有个很诧异的声音质问自己:米兰,你从什么时候起这么磨磨唧唧又软心肠了?
米兰自个儿反驳那个声音:闭嘴。老子一直谨慎又热心,宽宏大量,知恩图报,懂不懂啊你。
米兰想说你们别吵了,但哪个声音都是他自己。
珀西看他一眼,语气狐疑:“你来?”
米兰一脸端慎:“我来比较好吧?你本来就受伤了,还要自己割自己……”
珀西略一沉默。心中突然想起的是在那条巷子里的情形,那种温柔湿润的触感裹住他的眼睛。别准许,他对自己说,可话出口却成了“利落点儿。”
握着匕首的手伸出去,把这只战利品交还给它的主人。
米兰接过,握着转向篝火,单腿半跪下来,专注地用火焰炙烤刀刃,确保它被彻底消毒。
他回转过来,等待刀刃变凉,珀西已经紧闭上眼睛。
“你……放松点。”米兰鼓足胆色,轻声劝慰。
珀西只“嗯”了一声,并不睁眼,好像把掌控权全部交托给了这个他分明应该看不起、应该持续推开、应该早就全无纠缠的人。
米兰不知他在想什么,现下顾着给自己做思想准备。
就当自己是屠宰场老手,庖丁解牛小菜一碟。他默念,切猪切羊都不在话下,切人算什么?他过去受伤不也切过自己的腐肉。
珀西自然不知他此刻已被另一人看做猪牛羊同类了,感受利刃刺进血肉的刹那,他倏地咬紧牙,克制着不发出任何声音。
变得粗重的喘息都不允许逸出齿间,身躯更是钢铁铸造的塑像般,一动不动。
唯一的变化,是那双蓝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
深潭一般,未知情绪翻涌,牢牢盯住米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