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甩了甩脑袋，脚步调转，却也没回原地，而是向医院建筑群的北边走去。

这一块区域也许以前曾繁盛过，医院占地非常大，米兰看出这大概是过去的住院部，因为北边甚至专门打造了一个花园。

当然，灾难之后，这里没有留下一草一木，只有一堆破碎凌乱的建材碎片和正常气温下也不化冻的土壤。

米兰走在那些罗织纵横的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无头苍蝇似的来来回回。尤里安的脸不断从他意识深处浮现，鬼魅似的，一下一下扑到他眼前。

为什么？他很困惑，除此意外，还感到一种少有的恐惧。

他和尤里安，从任何角度都算孽缘，最后收梢也是你死我活。米兰扪心自问，很多时刻，他都想杀了对方。

充斥蜃城每个角落、腐蚀性的寂寞会让人发疯。

米兰在和他一次剧烈冲突后换了室友，变成那个总是怯生生看着他又想亲近他的拉斐尔，即使米兰不想回应那种天真的“我想和你成为好朋友”的期待，也不得不承认这比和尤里安打交道轻松很多。

三年多过去，他以为自己都要无感了，结果……偏偏那么戏剧，尤里安就正正好好地死在他面前，甚至算是死在他手里。

伤感么？其实也未必，米兰只是觉得有些唏嘘。人的生命可以这样，过得很糟，死得更糟。今年三月，尤里安刚满二十四岁。

还有一连串问题困扰着他：米兰想不出原因，为什么对方会出现在鹭原，会去围杀松风，会成为一个明显与迦南无关的组织的成员？

蜃城一定出事了。他需要尽快和那边取得联络。

米兰深吸一口气，咽喉肺部都被这不确定还有没有辐射的冷冽空气刺痛，“行了”，他给自己打气，然后调转脚步，往回走。

熟悉的身影挡住了他。

对方淡金色长发不知何时解开了，在冷风里微微飘动。

“……”米兰睁大眼睛，把那句略显幼稚的吓死我了吞下去，问，“怎么了？”

珀西横眉，三步并作两步走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有些严厉地质问道：“你想跑去哪里？”

“哪里都不去，”米兰诧异，不自觉后退，“我只是出来透气……”

珀西紧逼一步，两人距离变得过于接近，米兰甚至可以感觉金发中几缕扫过自己脸庞。

“透气？一个半小时？”

米兰这才知道他那阵胡思乱想居然过了那么久，愕然中带了点歉疚：对方一定是以为他把伤员撇下、自己跑了。

“能不能先放开我。”米兰温声提议，想抽回自己的手再和他好好说话，哪知不过微微一挣，对方苍白冰凉的指头如同铁锁拉紧，竟然是一动也不许他动。

“你……”米兰再觉得要迁就他，此刻也多少有点恼起来，大声喝斥，“你怎么回事儿？我说了，哪里也没去！你凭什么把我当条狗似的管着，我又不你什么人——”

哪知这么一闹，珀西对着他忽地笑了。

莞尔清遐，如锋刃锐利，起手就能割开一颗心脏，

“少说点儿谎。连和我共处一室都无法忍受，为了目的硬要贴上来……你打的不就是这算盘？”

目的？米兰大觉荒谬。

对方的敌意深重，沼泽般危险，又来得全无道理。那眼神之冷，令米兰身体一震，颈后立刻渗出层冷汗。

直觉先于理智形容发作，让他愈发努力地挣脱开对方掣制。

越是这样，珀西的压制更粗暴、更猖獗。

最后两人几乎一齐跌倒在鹅卵石小道上，米兰用了巧劲，翻身在上，骑着珀西的腰，也不管什么道义道德，对着病号出拳就打。

“你他妈发什么神经！”米兰大怒，“我就该把你晾着！动不动甩脸子，谁稀罕讨好你！”

珀西还手也没犹豫，只是他右手受了伤，只有一边还有战斗力，所以落了下风。但完善体毕竟是完善体，和米兰动真格厮打起来，其实还是米兰吃亏更多。

“砰”一声闷响，米兰脸上挨了一计。

口腔内部和牙齿狠狠撞在一起，登时唇齿间涌出一口血，扭头就吐在土里。

米兰伸手擦了一下嘴、血迹在他手上划出一道长痕后，瞬间后悔：浪费了。

该啐眼前人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