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拿在手上,或许有些傻气,米兰还是微微地放松了一下,接着看到了从河边露出的水车。
“就是这里了吧?”他对珀西说话,眼睛刻意没有看对方,“……很漂亮。”
眼前不算宽阔的河面上漂浮着许多微型小船,也有一些浮游在低空里。船体是透明材料支撑起来的,内部规律地闪烁着霓虹光彩。骨架外部时不时会有肉眼可见的金色电流晃动,风动或者波浪微动时,这些光线会彼此甩荡、交叠,组成新的花纹。
这画面很美丽,可也让人感到寂寥。
米兰向前走了一步,观赏的人正好走开,河岸留出两个空位,珀西自然地站了过去。
河面上,一只灯船飘过来,电流和其他船只分开,缩成很小一团光源,在风里摇晃。
“真可怜。”他无意识地呢喃,声音很低,被周遭人群的呼喊欢笑盖了过去。
米兰感觉视线,像小船上的电流一样有形,落在他的脸颊,肩膀。
他扭过脸去,意外而抗拒:“别看我。”
“你心情好像很不好。”珀西淡淡地说,对米兰的抵触毫无感觉的模样。
“……”米兰盯着他一会儿,须臾,他把头扭回原来的角度。可是这个决绝的动作没持续多久,他又再度看向珀西。
“我不明白。”米兰说,刚开口他就后悔了,可是惯性让他没法一直停止,“那个人……为什么选了我们?你,和我,为什么?”
他以为突兀地提到那件约定好再不触及的事情,对方一定会生气,实际上珀西的反应也算不上好,依旧冷淡,矜贵,距离很远地说:“为么一定要有理由?”
米兰一怔,又听到他说:“他只是需要完成一件事,我和你,刚好在那时候出现了。”
“就这样?”米兰的声音有些不可置信,远超过他真实想法的不可置信,这让他说话时的腔调多了一丝脆弱的味道。负面的脆弱,无法承当痛苦的那种被人唾弃的品质,“所以,这样毫无理由、只是刚好落到你头上的意外……这样也可以接受吗?”
不接受又能怎么样?米兰自己都可以回答,但实际上他的问题不是话语组成的那个。
珀西明白他的意思,所以有短暂的沉默。
接着,他又说话了。
“换成另外的人,也是一样。”珀西顿了顿,形状漂亮的眉毛微微皱起来,难以察觉的疲倦在这时候显露了痕迹,“接受不接受,结果没有区别。”
米兰屏住呼吸。
他不知道在提问时等待的是什么样的回答,但一定不是珀西所回答的这个。一阵冲动让他想把此刻所思所想全部倾倒出来,胃里想被人打了结,不适到甚至酸楚的感觉袭来。他很想大声说: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否则我会发疯。
可米兰知道他没法这么做。对方如此举重若轻,他怎么能太当回事?
枉费你是个男人了。他对自己说,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以前的事经历过那么多,这样的插曲何必那么往心里去……
他捏紧了拳头,很努力咬着牙克制。现在什么都不要说,说什么都是错。
水车的声音在斜侧响起,哗啦哗啦。河水在流。人群忽远忽近的谈笑与议论从未停止。好像已经过了很久,时间却才到正午,人造天体当空,刺目的光线照的人眼前发晕。
他盯着一会儿水面,注意到珀西的视线还停在他身上。
“我让你别看了。”米兰低低地说。
珀西没说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观察也像只是找个地方歇歇眼,忽然说:“为什么要这样。”
“哪样?”米兰缓缓抬起脸,一头雾水地看着他,却发现对方在这时候把视线收回去了。
珀西不耐烦:“你和以撒在一起的时候绝对不会如此行事吧?一直这么下去实在很扫兴。”
扫兴?米兰几乎听愣住了,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兴可言。
重逢时他没有照面一刀劈过去,已经是他软骨头,他自己都因为这点看不起自己。
这话被米兰在刹那间琢磨明白了,珀西刚才为何要追在他身后,早些时候却好像无事发生,此刻为何能用优雅包裹着刁钻同他说话……种种在他眼里的反常,其实都只源于一个理由而已。
“你固然是眼高于顶看不起人,但更不喜欢受到一个看不起和厌烦的对象的忤逆,是吧?好一个扫兴……我是扫兴,陪你上床还不够,下来了还得赔笑!”
米兰颇为尖利地笑起来,愤然怒目,压低声音冷冷说:“你以为你是谁?”
话说完扭头就走,手里的灯笼“啪”地一声丢进了河面。
小船上的电流捕捉到纸张,做工精巧的鱼瞬间烧成火球,灰烬很快淹没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