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他只能守口如瓶,于是岔开话题,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回去之前,大概我该四处转转,也不算白来一趟。”
“当然了!别看鹭原现在这么冷清,再过两天就不一样了。”以撒很轻易进入一种想要帮迷途羔羊解决烦恼的状态,“自由精神日要到了,到时候全城的人都会聚在一起庆祝的。”
“‘自由精神日’?”米兰重复了一遍,什么东西敲响了脑中尘封的记忆,他蓦地顿悟,“是了,这种日子……在圣礼亚叫欢聚日。”
“欢聚日?哈哈哈,好名字,温馨多了,我更喜欢你家乡的那个。”以撒拍了拍手,好像已经被近在咫尺的节日气息感染,“每个地方上行省或城市都有不同的纪念日,在鹭原,就是自由精神日最重要了。所以哪怕你,我的朋友,你明天就好了,还是最好留下来,我带你一起去参加庆典怎么样?你一定会因此爱上这里!”
米兰对最后一句话很怀疑,这冰冷丑陋的世界他早呆腻了,不过他没反驳以撒,而是微微点了点头,顶住湿热的眩晕感,笑得一副期待的模样。
自由精神日……还有什么比这更贴合一个新兴组织想要传递的信息?那一天,他们一定会有所行动。
以撒按照约定,在节日这天起了个大早,冲进客房把米兰扒拉了起来。米兰被强行用最快速度洗漱收拾完毕,以撒风风火火拉着他奔向节日庆典。
衰败冰冷的鹭原在这一天仿佛焕然一新。
街道两侧挂满彩灯,橙黄红紫,缤纷艳丽,人造日光照射下像熟透的浆果。空气里是烤肉和糖果的味道。许多孩子们竞相追逐,女人们盛装打扮,互相问候欢笑,男人们大多也穿戴整齐,有些甚至拿出了礼帽,逢人就摘帽行礼,然后举起手中的酒杯致意。
这里忽然变成了一座欢乐的,热烈的,活着的城市。
以撒脚步很快,米兰几乎有点跟不上,人群挤来挤去,有人撞到他的肩膀,旋即明快地说了声抱歉,又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糖。
这是他来到时那个酒吧里所有人都暗中观察、审视他的鹭原吗?米兰看着手里那把点糖纸上缀着彩色星星的糖果,有些迷惑。
这些丰富的物资是从哪里来了?西海地方每个角落都很贫穷。
“看!就在那边!”神父指着一个广场的中央,流动的光线喷泉旁有个挺大的棚子,“在鲸鱼标本里的迷宫游戏,我每年都玩,今年一定能赢——”
话还未说完,路过摊子一个卖面包的中年男子就笑起来,友善地打趣道:“牧师,又来送钱了啊。”
“噢,我的老朋友波洛克,”以撒夸张地举起双手,愁眉苦脸,“你知道我盼着这一天多久了吗?一年才能吃你亲手做的面包一次!”
面包摊主笑起来,用带着点南方口音的腔调和以撒寒暄了几句,往纸袋里塞了几个面包递给他。
以撒拿起一个就塞进嘴里,同时招呼米兰:“米兰,你必须得尝尝,这儿的蓝莓芝士挞可是一绝。我敢说,这个城市、不,这个国家都没有比他更好的甜品师。能一年一度吃到这样的好东西,真是神的恩典!”
米兰顺从地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诚实评价:“好吃。”
挞边酥脆,馅料清甜,蓝莓的酸度和砂糖融合得非常完美。
他把一整只吃了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谢谢。”
以撒很高兴他也喜欢自己的最爱,风卷残云地把剩下一袋子全吃完,两人来到了鲸鱼迷宫前,老板是个身材发福的中年胖子,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牧师,今年能够从正确出口出来吗?”
“今年主一定会保佑我的,”以撒信誓旦旦,又扭头对米兰说,“感不感兴趣?这个是最好玩的。不过我们得分成两次玩……”
米兰看了看鲸鱼巨大的嘴,通往其中的一段空间装饰上了灯光,随后则是幽深的黑暗。他摇了摇头,“我在这里等您。”
以撒领了通行券,迫不及待地进去了。
米兰站在原地,摊主又退回座位上歇息,人群的欢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空气中翻卷着谁洒下的彩纸和合成花瓣,光照灿烂,喷泉里流出的水清澈极了。
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刚才吃掉的食物的余味还在,那只挞是真材实料的。真正面粉揉出的面团,真正白糖的甜味,真正奶源做出的芝士,真正成熟以后有饱满果肉和汁水的蓝莓。
可是,它们凭什么是真的?在一个一年才出摊一日的场合上?在鹭原这样一个贫穷混乱的城市里?
米兰盯着鲸鱼大嘴后的黑暗,不到五分钟,以撒从鲸鱼里出来了。错误出口。
满脸丧气的牧师向他走来,米兰笑了笑,正想安慰他几句,以撒指着他身后说道:“啊哈!你看那边是谁,不正是你和我的好朋友么?”
一对警卫簇拥中,有一个怎么都不能算是朋友关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