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姿容秀丽的女人,还是英武俊朗的男人,自打他登基以来,不知往宫里送了多少。
圣上起初能给三分好脸色,后来见得多了,仅是好看还不够,得有些别的本事傍身,才能讨得欢心。
清河祁幼深么,武功虽好,但他四十多岁的年纪,能给圣上当爹了。
薛全兴执笔蘸墨,在洒金红笺上写下“白羽”二字,又招来一名小内侍,吩咐他快马加鞭送入宫中。
“胜负已分,白羽胜。按例,祁幼深所得的八枚凤鸾令应尽数移交给白羽。可还有人要向白羽挑战呐?”
薛全兴抱着个手炉,口鼻间白气氤氲,这天寒地冻的,若不是为了讨小圣上高兴,谁肯来这儿吹风?
“白羽大侠可是出自东曜剑派?”台下忽有一人朗声问道,“我见你招式变换时,隐有分花拂柳剑的痕迹。”
既被识破,商栩索性承认:“蒙东曜不弃,曾拜入门下学过几年。”
那人背着剑匣,方颐阔面,目似寒星,笑着揖道:“流霞,戢广坤,见过商师叔。”
商栩改名换姓,隐瞒身份,不想观者中竟有东曜弟子。他这些年不常在山上,纯钧阁、独鹿阁的弟子尚且认不全,更别提其余几位掌脉门下。
戢广坤唤他商师叔,应是东曜第六代弟子,与白游平辈。
薛全兴“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东曜剑派?商师叔?”
他见戢广坤与白羽年纪相仿,却尊他一声“师叔”,台下那群乌合之众不明所以也就罢了,他又岂会不知个中门道?
“东东东东曜画影阁之主,商栩?”薛全兴的嗓门比铜锣还要大,这么个大人物来此比武,跟砸场子有什么区别?
“原来你就是商栩!”人群中立时有人愤慨道,“合山围上不敌同门师侄,就来这里逞英雄吗?”
戢广坤见自己戳破商栩身份,引来旁人误解,忙解释道:“不是的!商师叔当时身上有伤……”
“那打不过皖阳解无虞总是事实!百十双眼睛瞧着呢,不仅打不过,还被解无虞压在墙角戏弄……”
那人故意只说一半,红柳城一战的情形传回中原,被好事者添油加醋,描绘得不忍卒听。
商栩神色黯淡,沉声道:“商某无德无能,忝居高位,见笑了。”
这句话他说给在场众人听,也说给戢广坤听。
自打他继任掌派以来,对他颇有微词之人多入过江之鲫,而这些年他又执着于寻找丁撷英与山海令,的确没能尽到一阁之主的责任。
与其挨个解释,倒不如直言坦白。无论他配与不配,米已成炊,木已成舟,张鹤林也不可能再活过来,重新选一位继任者。
“诸位,商某来此只因有急事要求见圣上,”商栩朝薛全兴拱手,“我师兄骆江行此刻已在宫中,我须前去与他汇合,还望大人行个方便。”
薛全兴有些犹豫,他的确要选几位样貌好、武功高的进献给圣上,但若涉及到别的事,他却是不想插手。
“商掌派,此处设下比武台的目的,是为圣上挑选武侍。你若随我进了宫,便要舍去东曜掌派的身份,长伴圣上左右,如此你可愿意啊?”
“……不愿。”
“商掌派再考虑考虑吧,这可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殊荣。”
商栩握紧剑鞘,他与阿游约定同去同归,怎可能长留宫中?这位监武官分明是不肯为他破例。
此路不通,只好另寻他法。商栩下了比武台,穿越人群,向外面走去。
“我呸!没想到堂堂中道二宗,也有这等污糟事!”不知是谁,一口唾沫星子吐在他衣摆上。
“就是!江湖门派该凭武功说话,都像他这样,还勤学苦练做什么?与上头搞好关系,要什么好处没有?”
“听说他还收了个徒弟,他这样的,能教出什么好东西来?怕也是个阿谀媚上的!”
话音未落,惠泽剑出鞘三寸,横于那人脖颈处:“还请慎言。”
那人仗着此处是天子脚下,即便商栩气恼,也绝不敢当街杀人:“你你、你凶什么?就是因为你这样的人多了,世道才不太平。良才善用,能者居之,你无德无才,该早早让位才是。”
商栩懒得与他计较,振剑出鞘道:“何须多言?你与我打一场,你赢了,我便让位。”
那人觑着眼底剑芒,当即吓得后退几步,叶敬吾能赢他,解无虞能赢他,不代表随便抓个人出来也能赢他。
商栩见他怂了,冷哼一声,收起惠泽。
时至今日,所有的“人言可畏”他都可以不计较,但阿游是无辜的,不该因为他而成为被诽谤、被侮辱的对象。
薛全兴见场面失控,立马出声安抚:“那些都过去了,如今圣上开恩,四处招揽人才,若商掌派有意效忠圣上,为天下、为百姓谋福,何尝不是一桩善举?”
这话一出,台下更是群情激奋:“薛大人的意思,是要将他举荐给圣上?”
薛全兴的红笺已经递上去了,凭他对小圣上的了解,定然喜欢商栩这一款。然而眼前这些江湖人,武功不怎么样,脾气倒是执拗得很。
阿谀媚上怎么了?能把圣上哄高兴了,荣华富贵享用不尽,那才是真本事。
比武台的阵仗越闹越大,只怕很快就会传回宫里。果不其然,先前悄悄执了红笺离去的小内侍迈着碎步钻了回来,对薛全兴耳语几句。
薛全兴听完,大喜过望,扯着嗓门嚷道:“商掌派留步!圣上口谕,宣你即刻入宫!”
商栩脚步一滞,他声誉扫地,被人唾骂,万没想到此事竟还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