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去。”叶敬吾将一枚鲤鱼符掷于石桌上,“凌虚派虽已灭门,西陵却还有不少人对此物深信不疑。裴掌派,此间局势瞬息万变,还望你们好好把握时机。”
裴掌派起身一揖:“多谢叶师侄。”
叶敬吾止了他:“尊长行此大礼,我受不起。”
眼下的麻烦有了解决的办法,裴应琮心情颇好:“对了,我来时路过画影阁,你们这位商掌派真是随性,掌门病成这样,他还在外游历不归?”
叶敬吾给两人各添一杯,神色无改:“到底是长辈,他如何行事,我亦不能过问。”
遥想张鹤林在时,门中弟子若起了嫌隙,或是人心浮动,无法专注练功,便会交由画影阁来管。
可自打这位商掌派继任,画影阁就彻底成了个摆设,若非商栩“贵”为尊长,叶敬吾早就以失职失责的罪名将他赶下山去了。
纯钧阁中,苦味氤氲弥漫,萧闻歌端着药碗走到任青霄榻前,小心翼翼地吹凉了,再伺候他师父服药。
“师父,要不我再去欹先生来给您看看?”萧闻歌担忧道。
“不必了,欹先生已仁至义尽……咳咳,东曜不欠金匮百药门的人情。”
萧闻歌跪在榻边,递过一勺药汁,任青霄却摇摇头:“先不喝了,你凑近些,为师有话对你说。”
他放下药碗,叩首道:“弟子洗耳恭听。”
任青霄浑浊的目光忽现一丝清明:“我要说的,是东曜、阆仙两派的一桩秘闻。”
百载之前,两派祖师到此开山立派,一是为了将其半生参悟的精深武学传承下去,二是阆仙祖师晁域发现东曜山下藏有一处奇矿。
此矿奇就奇在,借力修炼能极快增长武学修为,同时它也使人神智迷乱,不受意识约束。
晁域对世间矿脉颇有研究,还从未见过此种奇石,于是率领第一代弟子深入矿谷、探寻奇矿,结果所有弟子都受到奇矿影响,丧失心智,自相残杀,殒命于谷内,唯有晁域九死一生逃了回来。
东曜祖师师无邑为了让晁域恢复如初,耗费了大量心血和修为。
及至两派成立,在师无邑的一力主张下,将奇矿所在的矿坑封为阆仙禁地,任何人不得随意靠近,也不得向后世门人提起。
或许是因为山下有一脉奇矿的缘故,隔着重重山岩建于其上的东曜与阆仙两派,弟子武学进境较于其他习武门派更快,得天独厚的优势让两派人才辈出,至第三代时名动江湖,第四代时一跃而成为武林正道领袖。
为避免奇矿被有心之人察觉利用,在武林中掀起惊涛骇浪,禁地的秘密只有两派掌门才能知晓,并以两派基业为柱石,世代镇守于此。
二十年前,“仙谷双雄”之一的林归辞伤于丁撷英剑下,另一人叶朝晖无疑是继任掌门的最佳人选,可他父亲叶明皓为了打破“阆仙苦于叶”的说法,宁愿将掌门之位传给小徒弟邱雁书,也不传给亲生儿子。
叶朝晖一气之下,盗取秘钥,打开了禁地之门。
“江湖传闻中,能助人增长武功修为的山海令,正是叶朝晖从禁地奇矿中斫下的一块奇石。他天赋极好,很快便发现了奇石的诡异之处。他不敢贸然借其修炼,一直在设法消除它惑乱神智的效果。”任青霄说了太久的话,气力不继,稍稍停了停。
靠近奇石便会受到影响,而建于矿脉之上的阆仙剑派却百年如常。
身为阆仙掌门之子,叶朝晖自幼与各类矿石为伴,坚信自己一定能找出其中关窍所在。
此时阆仙谷内有一位客卿,名唤花仡罗,乃是南临部鬼痴冢圣童,擅长蛊毒之术。
与南临部常见的各类蛊毒不同,花仡罗修习的是以蛊毒入血脉的治疗术,对天生心智残缺、神思受创的症状有着不错的疗效。
当叶朝晖提出自己的见解时,花仡罗与他一拍即合,并提出以蛊毒克制奇石负面效用的方法。
两人暗中合作,以活人为验。可纸终归包不住火,此事不久便被秦徵海、叶明皓两位掌门察觉,叶朝晖私闯禁地、盗取奇矿、残害同门,哪一样都是百死莫赎的罪名。
秦徵海遣门下弟子任青霄率人前往阆仙矿谷抓捕叶朝晖与花仡罗,情急之下,叶朝晖安排花仡罗带上山海令先行潜逃出谷。
叶朝晖自持身份,纵使他有万般错处,但终究姓叶。
他可以自首,可以接受门规惩处,但他与花仡罗研究奇矿已有小成,如若就此毁去,实在太过可惜。
“我们到达阆仙谷时,恰见叶老太爷一掌打向叶朝晖,连辩解的机会都未给,就将他打死了。”任青霄气息浊重,这等大义灭亲之举给他的震撼着实不小。
“叶朝晖前辈毕竟是叶老太爷的儿子,叶老太爷没有顾念父子之情吗?”萧闻歌问。
“或许有吧,处置叶朝晖是掌门职责所在,而叶朝晖死后,叶老太爷日渐混沌疯癫。他若不顾念父子之情,又怎会这般痛苦,直至离世……”
叶朝晖虽死,这个名字却成了两派上下不可提及的禁忌,连他生前用过的东西都要一并焚毁掩埋。
一代天之骄子,一夜之间成了身死魂消的宗门罪人,其结发妻子不堪忍受,自缢而亡,仅留下一个尚在牙牙学语的叶敬吾。
叶老太爷做主,将叶敬吾送往东曜,拜在任青霄门下,从此只当他是个普通弟子,该有的考校一样不少,犯了错一样受罚。
邱雁书自叶明皓手中接过阆仙掌门,自此,再没有了“阆仙苦于叶”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