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缕顽抗的黑气,被那股无形之力轻轻一捻,化为乌有。
走廊里的阴寒与腥甜,如潮水般退去。
月光重新落下,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不过是场幻梦。
七濑先生缓缓放下手,自然得像拂去一粒尘埃。
他转身,看向石冢与秋山,语气平淡:“结束了。”
石冢立刻拿出罗盘,快速绕走廊探测一圈,指尖都在抖:
“怨气……彻底没了。净化完成。”
秋山长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切的释然。
这时,松本医生的房门轻轻推开一条缝。
他脸色苍白,惊魂未定地探出头:“大、大师……结束了吗?”
“结束了,可以安心休息。”七濑溯夜的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丝。
松本辉明长长舒了一口气,哽咽着连声道谢,轻轻关上了门。
石冢与秋山走上前,态度恭敬得彻底。
“七濑君,按流程需再观察两晚,若明日子时平安无事,便可正式结案。”
七濑先生微微颔首:“理应如此。”
两人郑重行了阴阳师礼,转身离去。
走廊里,只剩下我、七濑先生和雪村。
雪村收起仪器,凑过来小声惊叹:“老大也太厉害了吧,几秒就解决了……”
我紧绷的肩膀一下子垮下来,依旧轻轻拽着他的衣角,压低声音问出憋了很久的疑惑:
“七濑先生,我一直想不通……般若难道都长得一模一样?
按理说怨灵不该是有生前的样子才对呀。”
七濑溯夜沉默片刻,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般若相,是怨念极致后的定型。
嫉妒、憎恨、占有欲扭曲灵魂后,会剥离个体特征,化作极端怨念本身的形态。”
他顿了顿,“但理论上,会残留极强的执念烙印,比如某件物品、某个动作。”
“那刚才这个……”我努力回想,“除了扑过来,什么都没有,连声音都只是嘶吼。”
七濑溯夜没有回答,转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风带着庭院草木的气息吹进来,他望着月光下的石灯笼,半晌才淡淡道:“先休息。”
……果然,又是话说一半,话少得要命。
次日清晨,我在客房柔软的被褥里醒来。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地板上落着温暖的光斑。
楼下传来煎蛋的香气,还有平底锅轻碰灶台的声音。
我洗漱完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七濑溯夜立在走廊里。
他换了黑色衬衫,领口一丝不苟,晨光落在他侧脸,线条干净又利落。
我的心脏又不受控制轻轻跳了两下。
穿黑衬衫,真的很好看。
“松本辉明在准备早餐。”他语气平稳地说。
我点点头,跟在他身侧半步后,一同下楼。
松本辉明系着素色围裙,雪发松松束在脑后,正小心地将煎得金黄的太阳蛋盛入白瓷盘。
餐桌上摆着四人份的餐具,玻璃杯里倒好了温牛奶。
“早上好。”他转过身,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尽管眼底青黑未退,却少了几分沉重。
雪村打着哈欠走下来,一看见吃的立刻眼睛发亮:“哇!松本先生你也太会做了!”
早餐吃得安静平和。
松本辉明慢慢说着苏子生前的小事,她种不好的蓝绣球,总煎糊的鸡蛋,每夜为他留的灯,抱着毯子在沙发上等他回家的模样。
“她是个需要很多很多爱的孩子。”他轻轻拨弄着盘中的蛋白,声音轻缓,“是我做得不够好。”
七濑溯夜安静进食,偶尔应声,目光大多落在窗外,听得专注,却不多言。
雪村时不时搭一两句话,气氛温和。
我一边听,一边悄悄看七濑先生。
同样也是会早起做饭为工作奔波、明明很温柔的人,却总冷冰冰的。
夜幕再次降临,我们再次集结在二楼走廊,阵型与昨夜一模一样。
七濑溯夜立在最前,我缩在他身后,雪村紧盯仪器,石冢与秋山守在楼梯口。
四人各司其职,没有多余话语。
月光清冷,温度平稳,没有半分昨夜的阴寒预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十一时四十,十二时……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石冢轻轻吐气,脸上露出放松的笑意:“看来,是真的解决了。七濑君,恭”他的“喜”字,卡在了喉咙里。
咔
某种东西断裂的清脆声响。
下一秒,那股熟悉的粘稠恶意,从宅邸的每一寸建材里疯狂喷涌而出!
比昨夜更烈、更凶!
我浑身汗毛倒竖,吓得差点叫出声,死死抓住七濑溯夜的衣角,躲在他身后不敢露头。
雪村失声惊叫,仪器屏幕疯狂跳动,警报刺耳“怨气暴增!这完全违背常理!昨晚明明已经彻底拔除了!”
石冢与秋山脸色惨白,狩衣都被冷汗浸透,立刻摆出战斗姿势。
走廊尽头,主卧门缝下,暗红的光再次汩汩渗出。
青黑的手指,以和昨夜分毫不差的姿势,扒上了门框。
轰!!
大门再次炸开。
青黑皮肤、龟裂纹路、扭曲尖角、血红竖瞳、锯齿獠牙。
与昨夜完完全全一模一样的般若,带着完完全全一模一样的怨毒,发出完完全全一模一样的尖啸,以完完全全一模一样的姿势,直扑而来。
七濑溯夜的动作没有半分迟滞。
抬手,张开五指,虚虚一按。
空间禁缚发动,般若再次被钉在半空。
不对……这次没定住!!!
它竟硬生生挣开了无形的束缚,身形一扭,瞬间消失在原地!
我只觉头顶一阵恶寒,猛地抬眼,便看见那只般若像巨型蜘蛛一般,攀在走廊的天花板上,青黑的利爪朝着我的脖颈狠狠抓来!
来不及出声,它已经直扑而下!掐住我的脖子!!!
七濑溯夜猛地侧身,正前方,抬手祭出凛冽净炎。
火焰灼烧的嘶鸣声刺耳至极,不过一瞬,那团怨念便被烧得一干二净,连一丝黑气都未曾留下。
脖颈上的寒意消失,我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七濑溯夜立刻伸手,轻轻扶了一下我的胳膊,指尖只碰了一瞬便收回,克制又礼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没事吧?”
我咳了几声,摇摇头,心跳得厉害。
雪村、石冢、秋山立刻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关切询问,脸上全是后怕。
但这一次,没有人松气。
只有死一般的沉重。
石冢与秋山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七濑君!你亲眼看到了!我们没有撒谎!没有推卸!
它就是会回来!不管净化得多干净,每日子时必定重现!一模一样!
上一位前辈……连续净化三次,结果第四次般若出现,力量暴涨数倍,直接撕裂结界,灵脉反噬,现在还躺在疗养院!”
他们的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恐惧与求助,死死望着七濑先生。
七濑溯夜站在走廊中央,月光勾勒着他沉默的背影。
他没有看崩溃的两人,也没有看惊疑的雪村,深邃的眼眸牢牢锁定在般若两次出现又最后消散的地方。
眸底隐约有冰冷的火焰静静燃烧。
之前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我们撞上了某种……超越常识违背灵界规则的东西。
走廊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仪器的电流声,以及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谜团。
我紧紧攥着七濑先生的衣角,又怕又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