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了。
那声音……它喉咙深处发出的、低沉的呜噜声。
我狠心咬了一下舌尖,疼的我泪花都涌了上来,剧痛暂时让我换回注意力。
求生欲压倒了纯粹的恐惧。
我必须要冷静才有生路,否则我今天就要葬身狗腹。
眼睛在昏暗中艰难寻找可用的东西,头顶有几个鼓胀的黑色垃圾袋,其中一个破了,流出腐烂的厨余,酸臭扑鼻。
我强忍这呕吐的生理反应,目光转了一圈又一圈,发现了一些,指尖先触到个瘪掉的易拉罐。
又摸到半瓶残留着刺鼻气味的84消毒液,是别人丢弃的半废品,瓶身还沾着污渍,紧接着,在不远处摸到一小袋漏了粉的洁厕灵,粉末结块沾在袋口,刺鼻的酸气飘进鼻腔。
那刺鼻气味刺激的我突然想起高中化学课的内容猛地扎进脑海。
老师反复强调过,含氯消毒液和酸性清洁剂混合会产生有毒气,若密封在狭小空间剧烈反应。
再遇上易拉罐这类密闭容器,会引发小范围爆燃和气压冲击!
在黑暗环境待久了,眼睛借着月亮微光,我再次看清了它。
它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我藏身附近的垃圾桶方向!
它伏低了身体,后腿肌肉绷紧,喉咙里发出低沉咆哮。
我不敢在多看,死死咬着下唇。
手指飞快扯掉洁厕灵的塑料袋,抖着指尖把粉末尽数倒进84消毒液瓶里。
瓶内瞬间冒起细密的白泡,刺鼻的呛味直往喉咙里钻,瓶身的白泡越冒越凶。
滋滋的反应声被垃圾翻动的声响盖过,我屏住最后一口气,对这妖怪扔出手中的易拉罐,赌这一次能撕开生路。
就在它后腿蹬地、利爪离地的瞬间。
“咣当!!!”
突然的巨响和爆炸飞溅的火星,让这头犬扑击的动作硬生生一滞!
它浑浊的黄光急速闪烁,显然是被干扰了,冲锋的势头被打断,剧痛让它发出一声短促而暴怒的痛嚎,它疯狂甩动前爪。
粘稠血液从伤口渗出,滴落在混有化学液体的地上。
我被爆炸波及倒地,后背撞到鼓胀的垃圾袋,一阵闷痛。
我背靠垃圾袋,刚刚的爆炸波及身上痛的要死。
我真没招了啊,老师。
双眼死死闭上,都不忍心看到接下来自己要被眼前怪物撕碎生吞活剥的场景。
“噗嗤。”
一个很轻却在雨幕中异常清晰仿佛火焰燃烧的热度与声音。
紧接着令人牙酸的嘶嚎瞬间拔高,又在最尖处被生生掐断的闷响,以及重物软软砸落在地的濡湿的啪嗒声。
消失了。
巷子里陷入寂静。
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她自己无法控制的牙齿激烈磕碰的咯咯声,还有心脏在耳膜里擂鼓般的狂跳。
她……是不是得救了?
谁?
求生的本能让她勉强睁开被雨水糊住的眼睛,视线模糊地朝声音最后消失的方向巷子外望去。
雨线如织。
一道修长的人影,无声地立在几步开外。
他撑着一把素黑的大伞,伞面微微前倾,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冷峻的下颌与略显苍白的薄唇。
及膝的黑色风衣在潮湿的夜风中没有丝毫摆动,沉静得如同他本身的存在。
而男人的手中,并没有显而易见的武器。
只有下垂的右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火苗?!
他微微抬起了伞沿。
李静茗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伞下的面容彻底暴露在昏暗的月光中。
那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甚至带着点非人感的艳丽。
尤其是此刻月光落在他的脸庞,投下小片阴影,更添几分诡丽难言。
他的目光,穿透了细密的雨幕,准确地落在了蜷缩在垃圾箱旁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李静茗身上。
也就在这一瞬间。
男人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瞳孔骤然收缩!
呼吸顿住,惊在原地!
握着伞柄的指节用力泛出青白。
时间仿佛被这场冷雨浸泡得粘稠而缓慢。
让他一贯沉寂的心跳,漏跳了一拍后,骤然失序。
“……没事了。”他的声音响起,比李静茗想象中要低沉温和许多,像夜色下缓缓流淌的深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瞬间冲淡了巷子里残留的血腥与杀机。
他上前几步,黑伞自然而然地倾斜,将依旧蜷缩在地上止不住发抖的女孩笼罩在干燥的阴影之下。
将冰冷的雨点被隔绝在外。
“能站起来吗?”他微微弯下腰,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与这肮脏混乱的后巷格格不入,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光迅速隐没。
“有没有受伤?”
李静茗呆呆地仰头看着他。
伞沿下的阴影退去,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在近距离冲击下更具威力。
尤其是他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她,里面清晰映出她狼狈不堪的倒影,却没有丝毫审视或怜悯,只有一种沉静的、令人安心的关切。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左肩和后背的疼痛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清晰起来,提醒着她刚刚死里逃生。
“肩膀……还有后背,有点疼……好像,擦伤了。”
她的脑子还是懵的,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穿越加遇袭的混乱信息搅在一起,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但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强大又好看得不像真人的男人,莫名给了她一丝喘息的安全感。
“别怕,已经安全了。”他温声重复,手稳稳地停在她面前,等待着她,“先离开这里,你需要处理伤口。
这地方……不太干净。”
他的措辞很委婉,但李静茗立刻闻到了垃圾混合着化学试剂和某种焦糊味的刺鼻气息,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她点点头,努力忽略全身的酸痛和冰冷,犹豫要不要把手放进他掌心。
因为现在她身上也很臭啊!
她不要面子的吗?静茗心中忿忿而尴尬。
但是让人家一直伸手干等着,好像更不好。
最后静茗还是犹豫的将手递上。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力道适中地将她拉了起来。
李静茗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男人反应极快,另一只手迅速而礼貌地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帮她稳住身形,随即松开。
“小心。”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提供了支撑,又未逾矩。
李静茗借着他的力道站直,偷偷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废柴。
脑子里却有个小人在疯狂吐槽,这什么神仙展开?
绝境逢生遇美男?
还是这种温柔年上款欸!
这颜值这气质这实力……
这什么隐藏剧情线啊?!
不过等等,他刚才看我的眼神怎么有点怪?
像是见了鬼……啊不是,见了熟人?
可原主记忆里没有这号人物啊!
心里弹幕疯狂刷屏,面上却只能竭力维持着惊魂未定的苍白和勉强镇定。
“那个……,谢谢你救了我。”李静茗攥着依旧潮湿的衣角,小声道谢。
无论如何,是这个人干掉了那只怪物,把她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请问……怎么称呼?”
男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好看的眼睛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我叫七濑溯夜,”他报出名字,语气依旧温和,
“你呢?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那片区域?还遇到了……那种东西。”
名字也好听。
李静茗心里嘀咕,嘴上却卡壳了。
怎么说?
说我也不知道,一睁眼就穿到这儿,还被怪物追杀了?
怕不是要被当神经病。当然看对方刚才的攻击手段,估计也不会是什么普通人,那实话实话的话,人家当真了,她不会被切片研究吧!
她迅速调动脑海里那些零碎的原主记忆:“我……我叫土御门景明。”
先报上原主的名字总没错,“我……我好像,迷路了。
然后……就遇到了那只……狗?”她斟酌着用词,小心观察着七濑溯夜的反应。
根据刚刚他出手,眼前之人绝非普通人,那只长相怪异的狗估计也不会是什么普通的物种!
听到“土御门”这个姓氏时,七濑溯夜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但很快恢复。
她心中默默吐槽:
这开局……真是刺激他妈给刺激开门,刺激到家了。不过……
她的余光再次悄悄飘向那俊美沉静的侧颜。
“土御门……”七濑溯夜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伞下的眸光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如同深潭被投入一颗细微的石子,涟漪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并未追问,只是微微颔首,“先离开这里。”
恰在此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衣袂翻动的微响。
“呼——赶上了!老大你出手还是这么快准狠啊。”
一道身影敏捷地从巷口上方的矮墙跃下,轻盈落地,正挡在他们与那正在悄然化作污浊黑水、融入雨地消失的怪物残骸之间。
来人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一头短发有些微翘,身上是便于行动的白色连帽卫衣和深色长裤,脚上一双运动鞋沾了些泥点。
他落地后快速扫了一眼正在消散的残余,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随即转向我们。
目光在七濑溯夜身上停留一瞬后,最终落在蜷缩在伞下、狼狈不堪的李静茗身上。
他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温和无害一些,尽管眼底还残留着执行任务时的锐利与警惕。
“这位小姐,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特别严重?”他快速打量着她的状况,眉头在看到李静茗手臂上渗血的抓痕和肩头破损的衣衫时,微微蹙起。
我们是负责处理这类事件的人。我叫雪村莲。”他自我介绍道,声音比七濑溯夜要明朗一些,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试图驱散巷子里残留的阴冷和恐惧。
巷子里似乎重新有了流动的空气,尽管依旧潮湿冰冷,混合着垃圾、化学试剂与怪物消融后淡淡的焦臭。
李静茗紧绷的神经因这第二位“正常人”或许也不算太正常的出现而稍稍松弛,但身体的颤抖和疼痛却更加鲜明。
“我……肩膀和后背疼,手臂被抓伤了。”她声音发颤,老实交代。
面对两个似乎“专业”处理这种超自然事件的人,隐瞒伤情似乎不明智。
雪村莲点点头,正要说什么,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响起。
七濑溯夜从风衣口袋中取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冷峻的下颌线。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随即接起。
“……嗯,处理完了。”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低沉,听不出情绪,“……知道了,马上回去。”言简意赅地结束了通话。
他收起手机,目光重新落回李静茗身上,那份短暂的因电话而起的凝肃迅速被温和取代。
“抱歉,临时有事需要处理。”他看向雪村莲,“莲,你送土御门小姐回家,务必确认她安全抵达,伤口也需要初步处理。”
“明白,老大。”雪村莲立刻应道,神色认真。
七濑溯夜再次看向李静茗,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好好休息,别多想。今晚的事,莲会负责后续的一些……简单说明和手续。”
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不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
说完,他对李静茗微微颔首,又向雪村莲递了一个眼神,便转身,撑着那把黑伞,步入了渐渐变大的雨幕之中。
黑色的风衣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拂动,很快,修长的身影便消失在巷口拐角,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极淡的、如同冷焰燃尽后的余韵。
“好了,土御门小姐,我们走吧。”雪村莲的声音将李静茗有些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边,手里多了一个小巧的急救包,“我先给你简单包扎一下止血,然后送你回去。你家住在哪里?”
家?
李静茗愣住了。
原主土御门景明的家……记忆碎片里那座孤寂空旷的宅院,似乎位于……她努力回忆,一个模糊的地名浮现——杉并区?
景明报了个地址。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问。
“我们是阴阳师哦,阴阳寮东京分部。”
雪村莲答得干脆,“专门处理这些‘超自然的异常’事件。
你可以理解为……官方对抗超自然物种的组织。”
阴阳师?!
这个词终于和我脑子里那些破碎的画面对上了。
神神鬼鬼,咒符,式神……一个小说里面的,存在超自然力量的。
疲惫和混乱交织。
穿越,追杀,救援,还有这个陌生的世界……信息量太大,太阳穴突突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