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夜一脸黑线地掏出块帕子,强制性地给溶月擦脸。
溶月另一半脸和颈侧刚才不小心被两只枢魇挠了一爪子,现在反应过来还有些火辣辣的刺疼。现在呢,总觉得自己的另一半脸也很可能会被对方搓掉一层皮,推开炽夜的手:“只不过被舔一口而已,其实我不嫌弃银狼。”
“它刚才吃了脏东西没刷牙。”对方虽然面上不悦,但好歹收了手。
银狼刚被踹了一脚之后明显冷静了下来,现在趴在地上,伸着舌头卖乖,当然,如果你忽略它那锋利的狼牙,他看上去的确有点像一只天真无邪的大狗狗。
炽夜一转头看见它湿润的粉舌头,冷声道:“舌头收回去!”
银狼愣了一秒,立刻就把舌头缩了回去,两只前爪搭在自己的鼻子上,头都贴在地上,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溶月干巴巴的“哈哈”了两声,转移话题道:“没想到银狼真的是狼啊。”
炽夜收好帕子:“我好像没说过它不是狼。”
也不知道这人究竟又发什么病,一开口就让人呛的慌。溶月只好又尴尬道:“也是。”是没说过......
被丢在一边的两只枢魇还在不安分地挣扎着。那只被锁链拽回来的枢魇还在地上咕蛹着,忽然感觉到颈上一凉,对上了把刀架在她脖子上的炽夜的脸庞。
即使隔着黑色的布料,他也能感受到那种要把自己碎尸万段的眼神。
“安分点。”炽夜的声音冷的可以结冰。
那个枢魇被吓得定在地上不敢动。
但下一秒,那个枢魇开始发出“咯咯咯”的怪笑,肩膀也跟着一颤一颤的:“都逃不掉,谁都没逃掉。”
她大笑着抬起头,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她面部暴起的血管像枯枝一样,最后枯木开了腐朽的花,暗褐的玫瑰成了她在这个世间最后拥有的装饰。
“克洛拉!”
被法咒锁栓住的那一只枢魇发出痛苦的尖叫。
溶月靠近那具逐渐消散、只剩下半边身体的遗体。蹲下细细察看时发现,那些肌肉组织消失后,居然留下了一些像线一样的东西。
他小心拔开那只手的布料,果然,看见她手腕和肩膀的关节处都有着缝合线。
她的生前是遭受了惨无人道的虐杀吗?
溶月和炽夜相视后,站起身走到那个不断哀嚎着的枢魇边。那枢魇握住栏杆的手上,甚至于脖子和头的两侧,也有着同样的缝合线。
溶月顿了顿,才开口问道:“克洛拉和你,是因为一场虐杀,才逗留在人间,是吗?”
那个枢魇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人,忽然安静了下来。
她嘴里喃喃着:“虐杀......是吗?是的,是的,虐杀......”
溶月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希望她说些什么。可是这只枢魇一直再重复着那么几个词,没再说什么。
不过,过了一会,那个枢魇忽然开始抽搐起来,和刚才那只枢魇的异常反应无二,硬要说什么不同,是这只枢魇要更平静很多。
“舞会一直开着,主楼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在完全消散的那一刻,她闭上了眼睛,两行混着血的黑色液体流了下来。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四周再次恢复安静。静的几乎能听见那微乎其微的水流声。
炽夜把变小了的银狼拎了起来,接顺手蹲在地上的溶月拉起来,道:“先去主楼看看吧。”
两人穿过花园,尽量躲开亡灵们,终于来到了主楼楼底。
他眼前的这栋主楼,至少外观上,是和刚才溶月在围墙那边见到的主楼完全一样的。
那里面呢,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溶月安静地跟在炽夜后面进了主楼,果不其然,和溶月所想的大差不差,里面的装潢,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花园,一样的主楼,一样的布局,一样的庄园,这两者简直就像是一比一复制的。
恰好路过放在拐角处的仪容,溶月看着镜子里那个苦着脸思考的自己,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吗?”炽夜刚叫了溶月几声,溶月都没有吱声,转头见人站在镜子前,有些疑惑。
“我好像猜到了点东西。”
炽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微微点了下头,示意他接着说。
溶月大概的讲了一下自己刚才遇到的事。
溶月让炽夜和他面对面站好,道:“假设我们中间是那堵墙,或者说是一面镜子,你是穿过墙了的我,我是没穿墙之前的我,我们两个恰好是面对面的关系。那么,当我穿过墙,就进到了镜子里,会和你一个朝向。”
说着溶月转了身:“所以我再往前走,就一定会回到原来的地方。或许,这就是穿墙术失败的原因。”
炽夜打了个响指,漫不经心笑着道:“那不妨想的大胆点,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两座庄园本身就是本体和镜像的关系。”
这么一说来,倒也的确说得通。
“所以说,我们在镜子里。”溶月叹了口气,接着道:“能想到利用镜像来创造一个镜中空间,从而实现关这么多亡灵的同时还不被发现,这个庄园主人还真是不简单啊。”
“圣子殿下果然天资聪颖。”炽夜的语气里少见的没有了阴阳怪气。
溶月被莫名这么一夸,莫名有些不习惯,心里想着这人什么时候学会奉承的这一套了。他开口道:“你不也猜到了。”
炽夜嘴角扬起的弧度一直没降,凑近溶月耳边道:“可是我是真心觉得圣子殿下很厉害啊。”
他的声音轻的像是轻拂过山岗的风,说话间呼出的气轻轻打在溶月侧边的脸上,痒痒的。
见人耳尖泛红了,炽夜知道不能再逗他了,正经了回来:“所以,圣子殿下,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去舞厅。”
舞厅里依旧放着那首旋律优美的舞曲。
只不过不同的是,现在的舞厅可是十分热闹,放在两边的桌上摆满了酒水和各式各样的食物。一群高阶的亡灵正在里面欢声笑语。无一例外,它们所有亡灵身上都有一个让人根本没法忽视共同的特点——身体上的缝合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