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便急匆匆地抱着男孩往楼上走去,背影略显慌乱。
程肖诺蹙眉,小男孩身上的伤痕并不像是意外磕碰,更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痕迹。若不是那张脸和袁清有几分相似,又表现出明显的依赖,他几乎要怀疑这孩子是被拐来的。
他心底隐隐觉得不对劲,却不知其中缘由。毕竟这是别人的家事,他也不好贸然插手。
等几人洗漱换好衣服,收拾妥当,已过去一个小时。
接送的大巴早已等在门外,云顶会所距离不远,仅有十几分钟车程,节目组显然考虑到大家录制一天后的疲惫,这安排颇为贴心。
夜色下,云顶会所灯火璀璨,悠扬的音乐在空气里流淌。总导演简单致辞感谢过后,一位资方代表上台做了个简短开场,宴会便进入了自由时间。
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点和酒水,嘉宾和工作人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气氛轻松。
程肖诺端着酒杯,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总导演和投资人并未在场,想来是去了另一间包厢。
这样反倒正好,不必勉强堆笑,说些言不由衷的客套话,更不必卷入一场场虚与委蛇的敬酒循环里。
叶承安没来,似乎是有别的事情,拍摄完就提前走了。
长桌上都是熟面孔,蓝芷兴致勃勃的声音传来:“那时候我爸妈差点没把我电脑砸了!我偏要打电竞,打进世界赛给他们看!”
陶奇笑眯眯地捧场:“能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超级勇敢。”
蓝芷被夸得得意,转头看向施永岑:“你这种闷不吭声的,该不会是程序员吧?”
施永岑推了推眼镜:“我是记者。挖地沟油、查黑煤矿那种。”
桌边一阵低呼。
程肖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个温吞安静的人,做的竟是这种危险的事。
施永岑却只是淡淡一笑,目光落在一旁规矩用餐的摩西身上:“摩西,你呢?以前是做什么的?”
摩西放下餐具,言简意赅:“军人。”
桌边又是一片惊呼,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摩西的军旅生活,满是好奇。毕竟他们大多是普通人,平日里对军营的了解只停留在网络和影视剧里。
摩西只是挑着能说的部分简略回应,不能说的就缄口不言。
一旁的柯振久违地又尝到了酒味,眼尾染上几分醉意。
这时,一个女生怯怯走过来:“柯老师,我朋友是你的粉丝,能帮忙签个名吗?”
柯振略感意外,但还是放下酒杯接过纸笔签好,刚递过去,女生道了声谢,转头就跑向乌狄:“乌狄,可以和你拍张照吗?”
柯振看着拿到签名后毫无留恋走了的女生:“......”
乌狄嘴里还塞着食物,愣愣咽下去,挠挠头:“可以。”
女生举起手机,却因为手太短镜头框不住乌狄的大块头。乌狄干脆接过来帮她举稳,连按了好几张。
女生接过手机看得眉开眼笑,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乌狄……你把耳朵和尾巴带来吗?”
乌狄一怔,警觉地盯着她。
女生浑然不觉,继续兴奋地说:“你戴上耳朵和尾巴真的好可爱!我好多朋友都喜欢你,都想亲眼看看。”
乌狄绷紧的肩线慢慢松了下来。
第一次有人直言喜欢他的耳朵和尾巴,他心口莫名一胀,某种陌生又温热的情绪悄悄蔓延开来,让他一时有些赧然,不知该如何回应。
程肖诺看着这一幕,眼底浮起细微的笑意。希望这些纯粹的喜欢,能一点点驱散乌狄心中的阴霾。
萧予并肩坐在程肖诺旁侧,修长的手指正在细致地剥一只红艳的虾,相比刚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现在对食物的执念已逐渐回归正常。
程肖诺接连吃了好几个萧予投喂的虾,满足摆手,声音带了点懒散的笑意:“够了够了,你自己也吃。”
萧予听话收了手,低头慢条斯理地剥着属于自己的那份。
程肖诺单手撑着下巴,宴会厅的灯光落在他眼里,化作细碎的微光。他毫不避讳地盯着萧予清冷的侧脸,忽然开口:“长这么大,你是第二个给我剥虾的人。”
萧予剥虾的动作没停,语调平淡如初,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第一个是谁?”
“还能是谁,当然是院长。”程肖诺笑起来。
萧予没接话,只是将刚剥好的的一枚虾肉递到了他嘴边。程肖诺下意识张嘴去接,温软的虾肉滑入齿间的瞬间,一股微凉且带着薄茧的触感突如其来......
萧予的手指似有若无地碾过他的下唇,甚至变本加厉地在那处柔软上停留了半秒,缓慢而暧昧地摩擦了一下。
程肖诺瞳孔紧缩,甚至忘记了咀嚼,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你什么意思?”
萧予神色坦然,指尖还残留着一点亮晶晶的水渍,他迎着程肖诺的目光,沉声道:“喂你。”
简单的两个字,却被他读出了一种近乎刻印的力度。
程肖诺的脸颊瞬间烧得一阵红一阵白。
他出入社会那么多年,这种调情手段一眼就能看穿。可偏偏做这件事的是萧予,那是他一见钟情却又觉得不会有结果的人,这一记直球砸下来,震得他耳膜嗡鸣。
是他想多了?还是......他看走眼了?萧予其实是个闷骚?
他没头没脑地追问了一句:“为什么?”
萧予静默地看着他,似乎听懂了:“你很好。”
程肖诺的耳朵尖一下子烧透了。
自从那次醉酒失控亲了萧予之后,一切就开始微妙起来。萧予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什么,而他自己心跳的节奏也总在对方靠近时莫名错拍。
不应该是这样......萧予不属于这里,他终将回到那个硝烟弥漫的世界。
这份认知让程肖诺发烫的血液瞬间冷却,胸口发闷。方才的轻松荡然无存,他倏地站起身,动作仓促得带倒了手边的酒杯:“……我出去透口气。”
说完,他甚至不敢看萧予的反应,转过身疾步消失在宴会厅的出口。
萧予独自坐在原处,指尖还留着那抹温热的余温。他望着那个仓皇的背影,嘴唇微动,似乎想喊住他,最终却只是沉默地垂下手,将那些尚未出口的话再次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