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钰秀的话转得太快，就在尹清辉思索如何回答宫钰秀这个问题的时候，宫钰秀又问：“你到底是谁？”

尹清辉心道：果然不能太早送孩子上天，还是要先在人间完成学业先，这连问话都如此直白。唉！让我来糊弄糊弄你吧！

尽管尹清辉脸上还是笑着的，语气确是有些无奈的，他道：“第一个问题，天帝命我下凡捉拿一对违法天道的男女，我一时心软放走了人，然后被贬，我又气不过，就想入魔把天庭搅个乱，没想到中途遇到了点小意外，入魔失败，三界讨打。”

“第二个问题，如真人所知，在下曾经是天庭的一名小仙，协助天帝，维持仙界秩序，方才所言种种，不过是熟悉职务罢了。”

宫钰秀看着尹清辉不断在空中晃圈的那一小截蛇尾，问道：“后来呢？”

尹清辉叹了口气道：“妖入魔都得爆体，在下虽也算个小仙，但修为还差得远，最后落得个不仙，不魔，不人的地步。后来，就被我曾经得罪过的魔君抓了，不过他也算救了我，免得我被人间的道士抓去剥皮。再后来，就遇到恩人你啦！”

宫钰秀将他的蛇尾盘在床尾，忽视尹清辉的感激。此人虽然情真意切，实则半真半假。

尹清辉似乎是感觉腰带系得太紧，有些不舒服，他便松松腰带，再打了个结。

宫钰秀盯着那个造型突出的结出神半晌，问道：“你可曾来过羯戾山？”

尹清辉咔嚓咬了口桃子，口中囫囵答道：“不曾。在下当年在天界虽然不受待见，但那也是大忙人一个，就算堕入魔界，也是天天躲躲藏藏偷偷摸摸，没心思游山玩水。”

宫钰秀又问：“你可认识我？”

尹清辉知道宫钰秀又想诈他，心中觉得好笑，噗嗤一声，乐道：“认识呀，您不是说昨天就认识了吗？嗯？在万魔神殿上，只是那时我正发病，记不得了？”

尹清辉感觉到宫钰秀在摆弄他的蛇尾，他忽然兴起，认真问道：“恩人，听声音您似乎很是年轻啊，您是缘何飞升的？”

“不知。”

尹清辉疑惑道：“不知？恕在下斗胆，您几岁飞升？”

“十五。”

“十五！咳咳！”尹清辉惊讶得连蛇尾都忘了晃圈了，凡人寿命极短，却要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然世间万物变幻无穷，人心变化莫测，岂是人短短一生就能参透的。

修道之人莫有不逾百年而飞升的，就算是修道满一百年飞升的，那也是极其天赋异禀，三界内屈指可数。

“那恩人是以何入道的？”

其实入道这事说来也是玄，有人因生离死别入道，有人因参透生死入道，有人因一坛酒入道，也有人因内心执着入道，但无论如何，都各有因缘。

但宫钰秀似乎不是这样，只听他又漠然道：“不知。”

“……”不悟大道如何飞升？天道怎么如此偏心？

他又问：“恩人，你若不知因何入道，那你又因何继续修道？”

宫钰秀这回倒没有说不知，而是问：“修道，须得有因吗？”

尹清辉沉默了一会，他似乎知道为何先前宫钰秀与他对话总是沉默了，或许并非全是性情，或许是宫钰秀真的回答不上来，唉！说到底这小神仙也只有十五岁啊！

于是尹清辉放下口中的桃子，认真道：“是。修道之人超脱红尘，不执着于一人一事，万念俱息，万念俱兴。但不可无因，因即是道，因存则道心在，然无因即是大因，无道即是大道。人生天地间，无非是寻求自己的道，但世间万物不分高低，天上的飞禽地上的走兽，都是在寻求自己的道，恩人觉得呢？”

但尹清辉说完又是哈哈一笑，自嘲道：“不过恩人是天道的眷顾，想来与我等俗人不同。只是如果不把这些想明白，即使得道升天，到底那与转瞬即逝的朝露有何区别？”

他说完，屋内过了许久都毫无动静，也不知宫钰秀在不在屋内听他啰嗦。尹清辉唤了几声都无人应答，想来宫钰秀又是到外面打坐去了吧。

尹清辉心道：人家是天道的宠儿，许是我说这番话有些冒犯罢，改天真得改改我这说话口气。

他摇摇头，听着羯戾山风声呼啸，一股倦意袭来，便躺下准备就寝了。

话说那一日，魔界外那只小鹦鹉凄凄惨惨地被赶出来之后，在天黑之时终于找了座山头落脚。他对着天上的满月感叹人生的残缺，感觉自己仿佛天上的星星孤苦伶仃无依无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