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级这天早上，叶茗醒得比平时更早。

窗帘没拉严，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比平时快一点。

不要紧张。

她告诉自己。

就是考个级而已，阿廖沙和陈教练都说了，她可以闭着眼睛过。

但心跳还是快。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为了这次考级，叶茗还约了化妆师上门。

门铃响的时候，叶茗正在吃最后一口面包。打开门，是一个年轻的女孩，背着化妆箱，进门笑了笑，话不多。

她让叶茗坐下，就开始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叶茗闭着眼睛，听见刷子碰在盘子上的轻微声响。

她平时没有想要化妆的场合，这样的体验算得上新奇。

半小时后，化妆师轻声说：“好了。”

叶茗睁开眼，看着镜子。

不是特别浓的妆，修容后五官显得更立体精致，睫毛翘起来，脸颊有淡淡的粉色，嘴唇亮亮的。

她满意地点点头。

“谢谢。”

化妆师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考级的地点在另一个冰场，比平时训练的那个大一点。

叶茗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着几个人了。大多是女孩，大的看起来十七八岁，小的可能只有六七岁，穿着各式各样的考斯滕，家长在旁边陪着。

叶茗找了个角落站着，等叫号。

手机上阿廖沙发来消息。

[阿廖沙]：好好热身。

[阿廖沙]：相信你自己。

叶茗看着那两行字，心里踏实了一点。

她把手机收起来，闭目养神。

轮到叶茗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她走进冰场。顶灯全开着，照得整个场馆亮如白昼，冰面平整光滑，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挡板边坐着几个考官，手里拿着记录本，面前摆着电脑，表情严肃。旁边有拍照的人，穿着官方马甲，举着相机。

叶茗换好鞋，滑上冰。

她滑到冰场中央，站定。

音乐响起来。

第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她的手臂抬了起来。

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拉起，从指尖开始，到手腕，到手臂，到整个身体。

刀刃划过冰面，留下细细的白印。她的身体微微倾斜，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不知道要落向哪里，只是茫然地飞舞着。

旋转开始的时候，音乐正好到了那个转折点。

她蹲下去，慢慢站起来，速度越来越快。裙摆扬起来，像花朵般绽放。右肩的羽毛装饰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随着旋转飘动，宛若展翅欲飞的凰鸟。

后外点冰三周，腾空，旋转，落冰。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停顿，进入下一个步法。

陈教练说过，她的编排步法做得相当漂亮，比同龄人强很多。

那些编排好的动作从她身体里流淌出来，她在冰上诉说着她的故事，台下的观众无一不被深深拉进她的情绪中。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单膝跪在冰面上，一只手伸向前方，另一只手捂着胸口。

音乐停了。

冰场上很安静。

她跪在那儿，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然后有人鼓掌，是那几个考官，表情比进来时柔和了许多。

叶茗站起来，朝他们鞠躬，接着滑到场边。

冰场边上，有两个教练站在一起。

陈教练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冰面上那个慢慢滑向场边的身影。她没说话，但眼睛一直跟着那个人。

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姓李，也是陪自己的学生来考级的。他抱着手臂，表情淡淡的。

“这姑娘是你带的？”李教练问。

“之前在我那儿待过一阵。”陈教练说，“后来去了加拿大。”

李教练点点头，没再问。

沉默了几秒。

陈教练忽然开口。

“你刚才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

“她滑的时候。”陈教练说，“那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