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下旬，多伦多。

飞机落地的时候，窗外正飘着雪。叶茗把脸贴在舷窗上，看那些白色的细点从灰蒙蒙的天空里落下来。

取完行李往外走，车已经等在出口。叶茗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艾琳向她问好，发动了车子。

车里很暖和，叶茗把围巾解下来，靠在座椅上，看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一点一点往后退。

管家在门口等着。看见她下车，赶紧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包，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肯定没好好吃饭。

叶茗笑了一下，说俄餐吃不太习惯。

回到房间，一切都和她走之前一样。床铺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摊着她走之前没看完的那本艺术史教材，笔还夹在中间。

窗台上那只噗桑还是老样子，傻乎乎地笑着。

她把背包放下，从里面掏出那张拍立得照片。

噗桑的脸，模糊的冰面，模糊的人影。

她看了几秒，把照片放进相册，和之前的照片放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叶茗去了俱乐部。

更衣室里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冰鞋、护具、消毒水，混在一起。她换好衣服，系鞋带的时候手指比平时快了一些。

冰面上人不多。

凯特教练站在挡板边，手里端着咖啡，看见她进来，点了点头。

“回来了。”

“嗯。”

“热身，然后跳几组给我看看。”

叶茗滑上冰面，开始压步。一圈，两圈，三圈，刀刃切进冰面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跳跃。

五个二周跳，一组一组地跳。落冰的时候她特别注意了阿廖沙说过的那些问题，重心往前送一点，肩膀别往后仰，落冰时膝盖收慢一点。

跳完最后一组，她滑到场边，撑着膝盖喘气。

凯特没说话，端着咖啡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不错，没有落下，在索契加练了？”

叶茗直起身，擦了擦汗。

“找了一个冰场，活动了几天。”

“就几天？”

“嗯。”

凯特又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样，像是在重新打量什么。

“动作干净了不少。”他说，“重心比以前稳，落冰也稳了。谁帮你看了？”

叶茗犹豫了一下。

“一个路人。”她说，“在冰场遇到的，他给我指了几个问题。”

凯特点点头，没再追问。

“那挺好，有些问题，自己练久了反而看不见。”

他把咖啡杯放到挡板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总是随身带的记录本，翻了几页。

“你现在这个水平，差不多该考虑编排节目了。”

叶茗愣了一下：“正式的节目？”

“嗯。”凯特说，“你不可能一直只练跳跃，节目是另一回事，步法、旋转、衔接、表演，这些东西要放到一起练。”

“而且，”他顿了顿，“你要是想比赛，得有节目。”

叶茗听着，心跳快了一拍。

比赛。

她想起安雅说的那句话。下一次，我们一起站上冬奥赛场。

她离冬奥还很远，但比赛，总要先开始的。

“我想试试。”她说。

凯特点点头，从记录本上写了几笔，撕下来递给叶茗。

“这几个编舞师还不错。你回去查查资料，看看喜欢哪个风格，想好了告诉我，我帮你联系。”

叶茗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三个名字，她一个都不认识。

“谢谢教练。”

“不急，慢慢看。”

晚上回到家，叶茗打开电脑，把那三个名字一个一个输进搜索引擎。

第一个是加拿大人，给很多选手编过节目，作品列表长得拉不到底。叶茗点开几个视频，动作很流畅，但看着看着就有点走神。

她说不上来缺什么，就是觉得那些节目像穿在别人身上的衣服，怎么都想象不到自己身上。

第二个是美国人，风格很现代，音乐选得也大胆。叶茗看了一个节目，满脑子都是那些夸张的手臂动作，她试着想象自己在冰面上做那些动作，觉得浑身不自在。

第三个是俄罗斯人，叶茗点开她的作品集，大多是古典音乐，动作很优雅，每一个手势都像量过角度，就像是套了模板，换成什么音乐都一样。

她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

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说不上来自己想要什么。但看到那些视频的时候，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是我要的。

不是技术问题，这几个人都很厉害，给很多知名选手编过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