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觉得这个研究很有意思：“那柳君会提案吗？”

“当然。”柳莲二合上笔记本，“我准备提案‘记忆与地方’的主题。探讨人与特定地点的情感联结。”

这个主题很有深度，符合柳莲二的风格

“雪野同学呢？”柳莲二问，“有想法了吗？”

“我……”夏犹豫了一下，“想写‘夏天的声音’。”

“具体指什么？”

“蝉鸣，海浪，风声，还有……人心里的声音。”夏轻声说，“夏天是个很喧闹的季节，人的心也一样，会想要大声呐喊。”

柳莲二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很好的切入点。”

活动结束后，夏留下来帮雾岛整理资料。

“雪野，”雾岛一边装订文件一边说，“这次合宿，幸村知道你要去吗？”

“知道。”夏点头，“他还给了我写生本。”

雾岛轻笑：“那家伙还挺细心的。”

夏的脸颊微微发烫，没接话。

……

“对了，雾岛。”

“嗯？”

“真田君他……前几天跟我说了件事。”

“说什么了？”

“他说，让我多照顾着你一点。”

“……”

夏用余光瞥见雾岛正在装订文件的手指微微一顿。

“是吗？”雾岛语气听起来淡淡的，“那家伙，就是爱瞎操心。”

虽然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夏听得出，雾岛其实挺开心的。

——

整理完资料，夏准备回家。

走到图书馆前的广场时，遇见了柳生比吕士。

“雪野同学，”柳生叫住她，“可以聊几句吗？”

他们走到中庭一侧的古树下。傍晚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轻井泽的合宿，”柳生说，“你要去？”

“嗯。”

柳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药盒：“这个给你。”

夏接过药盒，打开一看。

里面是几种常见的药：感冒药，肠胃药，创可贴，还有酒精棉片和碘伏。

“柳生君，这是……”

“以防万一。”柳生推了推眼镜，“轻井泽在山里。”

“谢谢。”

夏轻轻合上药盒，手指不自觉地收拢了些。

坦白说，她有点受宠若惊。

“你别想太多，”柳生顿了顿，声音平稳，“只是……出于同学的情谊。”

话虽然这么说，但夏听得出，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沉重。

她忽然想起柳生之前偶然提过，自己曾因一句无心之言，让某个人受到了伤害。

柳生对自己的照顾，是因为她和那个人很像吗？

如果是这样，倒也还说得通。

“柳生君，”她轻声问，“那个曾经因为你无心的话而受伤的人……后来怎么样了？你们……和好了吗？”

柳生闻言，神情略微一怔。

半晌，他抬起手，食指轻轻推了推镜架。夕阳斜斜照过来，把他眼镜的金属边染成淡淡的金色。

“她转学了，开始了新的生活。”他声音不高，“最近偶然听说她的消息，交了新朋友，也谈了恋爱……过得挺好的。”

低磁的嗓音，像在叙述一件很遥远、很遥远的事。

明明语气那样平淡，却莫名听得让人心揪。

风从两人之间无声地穿过。

初夏傍晚的风，潮热、黏稠地贴在皮肤上。

——

回家的路上，夏绕路去了堤岸。

坐在堤岸的草坪上，她眺望着天际线。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朵像燃烧的火焰。

两个月前，她回到这里时，还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是个没有颜色的背景板。

而现在，她有了朋友，有了喜欢的人，也找到了属于她的位置，和存在的意义。

那些曾经在柏林的午后，羡慕着的，厌倦着的，心灵想要大声呼喊的东西，恨不得在某天消失的心情，如今都在这里，一点点地淡淡了无痕迹。

取而代之的，是像阳光一样温暖的东西，填满了空虚的身体。

神奈川接纳了她的虚无，幸村精市驱散了她的寂寞，连爸妈都无法理解的，寂静的灰色世界。

手机在包里震动。

她拿出来看，是幸村发来的消息：

「安全到家了吗？」

夏勾唇笑了笑。

【雪野夏】：快了。你今天训练到几点？

【幸村】：六点左右。

【幸村】：晚上要整理合宿的装备吗？

【雪野夏】：嗯，要准备一下。

【幸村】：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叫我。

夏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她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然后敲下一行字：

「怎么？精市想大晚上过来我家过夜？罒ω罒」

点击发送。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

夕阳正好落在海平面上，把海水染成了流动的溶金。

好美的景色。

美得让人眼眶发热，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她拿出幸村给的写生本，翻开空白的第一页。

笔尖顿了顿，随即快速在纸上勾勒起来：沉落的夕阳，粼粼的海面，还有两个面对大海的、小小的背影。

画完后，她在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

「你是我冰封世界里，唯一的盛夏。」

合上本子，她起身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没过多久，手机又震动了两下。

【幸村】：如果这是邀请的话，我会好好考虑^^

【幸村】：不过今晚……还是先放过你。

夏看着屏幕，耳根发热，将手机轻轻按在胸口。

风拂过发梢，胸腔里有什么在翻腾，像冰镇过的白桃气泡水，一颗颗气泡在心尖上滋滋炸响。

她忽然没来由地想：

即便生命停止在这个如梦般的夏日里，好像……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