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正是艾尔达的长处,她借了长矛,瞄准一只吃草的羊,猛地掷出长矛,瞬间将那只羊钉在地上。
兰洛为之侧目。
这位黑山部落的探索者,臂力未免太强。
在她的狩猎队伍中,没有一个人能将长矛掷得那么远。
艾尔达咧嘴一笑,拔出染血的长矛,单手抓起垂死的羊抛向队伍。
“砰!”
羊落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
人们又害怕又高兴,纷纷夸赞艾尔达的勇猛。
太阳西斜,兰洛才带着狩猎队回部落。
艾尔达三人被视作贵客,今夜将在兰洛的屋子入睡。
与黑山部落相比,大虎部落比较穷。
住屋子的是少数人,大部分人住在阴冷潮湿的山洞里,夜里生火取暖。
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兽皮衣服穿,小孩基本光着身子,老人穿着树皮、枯叶、草做到衣服遮羞,许多人面黄肌瘦,长期吃不饱。
讲真,大虎部落更符合徐天娇对艾尔达这个时代的想象,原始而落后,饥饿是常态。
黑山部落人人有屋子,人人有衣服穿,采集和打猎刚好满足部落所有人的需求,让徐天娇感到不可思议。
艾尔达理解不了她的惊讶。
如今见到大虎部落,艾尔达有点懂了,又很迷惑:“大虎部落怎么是这个样子的?”不解地问兰洛,“你们这么缺食物,怎么培养强大的战士?”
兰洛看她的表情就知道黑山部落食物充足,不禁高看她一分,说:“功劳大的人能分到更多食物,功劳小分少些,没功劳的不分食物。”
“孩子和老人呢?她们无法捕猎,采集也困难,怎么吃饱?”
“孩子有妈妈和爸爸,老人有孩子,她们少吃点,一般饿不死。”
兰洛不缺食物,不怎么在意部落里挨饿的人。
艾尔达没问她失去妈妈的孩子、失去孩子的老人会怎样,沉默地吃完烤肉,跟两个同伴回到简陋的屋子过夜。
大虎部落是陌生的地方,不一定安全,同伴钻进睡袋休息,艾尔达负责守夜。
她想了很久,实在想不通,问另一个时空的自己:“你如果天天挨饿,会生孩子吗?”
“不会。”
“我也是。”
艾尔达想着大虎部落又黑又瘦的小孩们,呢喃道:“自己都养不好,怎么养孩子?大虎部落太奇怪了,我不喜欢这里,我……我希望大虎部落变得像黑山部落一样!”
“你要改变这里吗?”
“改变?”艾尔达的神色有些茫然。
很快,她的表情变得坚定起来:“对的,天娇,我要改变这里!你说过,你生活在几千年之后。当时我想,几千年后不应该什么都有吗?怎么你的妈妈和姥姥还会挨饿?你们应该过得比我好,怎能比我差?现在我明白了,大虎部落如果延续到几千年后,便是你的时代。”
艾尔达凝望虚空,仿佛透过虚空看到徐天娇:比她矮一个头,胃口小,恢复力弱,模样像没长大的孩子,却成年了。
如果徐天娇在黑山部落出生,在黑山部落长大,也会成为高大强壮的战士吧。
两人心灵相通,艾尔达的想法无一丝遮掩,悉数被徐天娇知晓。
她决心改变大虎部落。
这决心就像她每天要吃饱一样坚定,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她都会克服,直到大虎部落被她改变。
而她会产生这样的决心,原因是徐天娇,也不全是徐天娇。
艾尔达认为,所有人都应该像她,身材魁梧,头脑聪明,健康且充满活力,可以挨饿但不能一直挨饿,可以没房子但不能一直没房子。
她想改变大虎部落,也有能力改变,为什么不改变?
正如徐天娇梦见娇娇遇险,能救,所以救。
她们是一样的人。
但她们又有许多不同。
徐天娇看到大虎部落的穷困,心里没有太多触动。
陌生人的苦难与她何关?她不认识她们,不知道她们是谁,不在乎她们的生死。
在她看来,艾尔达改变大虎部落的决定既突兀又天真,她想劝艾尔达放弃。艾尔达却讲出那样震撼她内心的话,向她展示那样坚定的决心,她的劝言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艾尔达是一个高尚的理想主义者。
就像艾尔达的想法被徐天娇知晓那样,徐天娇的复杂心情也传递给了艾尔达,但徐天娇没有想太多,对艾尔达说:“我帮你,有需要请直说。”
“我想把太阳呼吸法传授给我的同伴和族人。”
一个人很难改变大虎部落,艾尔达要发展跟她志同道合的盟友。同伴和族人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她们熟悉彼此,互相信任。
徐天娇听罢,讶然问道:“你的同伴还不会太阳呼吸法?”
“太阳呼吸法是你的,没得到你的同意,我怎能擅自传授给第二个人?而且……”艾尔达不好意思地说,“我好不容易胜过别人,不想立刻被别人赶上。”
“放心,你会越来越强大,没有人能轻易击败你。”徐天娇安慰她,“呼吸法给了你,传授给谁你决定,不用问我。”
“好!天娇,你真好!”艾尔达由衷地说,“不愧是另一个我!”
徐天娇笑起来,向她提出问题:“那么,你想好改变大虎部落的计划了吗?”
“先跟兰洛她们做朋友,弄清楚大虎部落为何与我们黑山部落不同。”艾尔达有勇有谋,“能劝她们改变最好,不能劝,我会动手。”
第二天,艾尔达三人跟着兰洛去见大虎部落的族长,那是个瞎了左眼的健壮老太,浑身肌肉堪比艾尔达。
她热情地邀请艾尔达加入大虎部落,承诺给艾尔达最好的待遇,让艾尔达做大虎部落的人上人。
艾尔达没有拒绝,也没答应:“我得知道大虎部落是一个怎样的部落。”
独眼族长看向兰洛:“你有空,带她参观我们部落。”
兰洛为难:“我今天也要带队外出打猎。”
“一天不去饿不死人。”独眼族长淡淡地说。
兰洛想开口,独眼族长有了新的主意:“算了,你去打猎,我让我最小的孩子陪艾尔达。”
她最小的孩子二十来岁,相貌硬朗,是个皮肤白皙的美男。他清楚他的优势,见到艾尔达就大胆示爱,希望她留在大虎部落,生下健康强壮的孩子。
“要是我不留下呢?”艾尔达问。
“不留下就不能跟我在一起。”族长的小儿子狡黠一笑,含情脉脉地看她,“我不能吸引你吗?不能让你留下吗?”
艾尔达摇摇头:“你的吸引力不够强,我见过比你更好的男人。”
部落里有一些衣不蔽体的女人,手脚戴着枷锁,瘦得能看到肋骨,神色麻木地劳作,让艾尔达心惊。
“她们犯了什么可怕的错?”
“哦,她们是战败者,只要干活生孩子,就可以活下来。”
“生孩子?”
“是的,五年要生两个,不生少生的惩罚,多生孩子的有优待。你看那个没戴枷锁的,她也是战败者,干活又快又好,孩子三年生两个,我妈妈夸过她呢。”
“只有女战败者?”
“男的没用,抓到就杀了,不会留。”
族长的小儿子叹气:“杀了挺可惜的,他们都能干活,不比女的差。”
艾尔达看他一眼,戳破他的心思:“你怕你变成战败者?”
“怎么会?大虎部落非常强大,我们绝不战败!”
这可说不定。
艾尔达打量着战败者。
她们的孩子只能养到四岁,满四岁就会被夺走,由大虎部落的人统一抚养。
离开妈妈的孩子,能不能吃饱全靠自己,饿肚子、受欺负是常有的事,虚弱的、生病的、愚笨的会渐渐淘汰,能长大的全是幸运的、顽强的。她们不会记得母亲,不会仇恨大虎部落,甚至对大虎部落忠心耿耿,渴望得到大虎部落的认可。
多么残酷可怕的手段啊!
战败的母亲被迫生下不受珍视的孩子,孩子在饥饿中成长,将饥饿延续给下一代。
独眼族长这样无情,难道不害怕她有朝一日战败吗?
就算她不战败,她的女儿、她女儿的女儿、她的后代们岂能永远胜利?
第二次见独眼族长,艾尔达说出担忧。
“我也不想这样,但我没办法。”独眼族长说,“别的部落都留下战败者生孩子,我们倘若不照做,会被视作异类。”
大河的下游平坦开阔,比上游的深山更适合居住。这儿有许多部落,大虎部落是其中之一,占据的地盘很小,不擅长捕猎,也不会种植技巧,没有实力与众部落为敌。
不了解下游情况的艾尔达显然来自远方,独眼族长请她加入大虎部落,帮她们击败狡猾野蛮的青部落。
战争胜利后,她们将会把知道的一切告诉她,永远视她为贵客。如果黑山部落准备搬来下游,大虎部落也愿意展露善意,助力黑山部落在下游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