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子颜垂着眸,声音淡得像落了一层霜,无半分波澜。“我们安插在安王府的人来报,刘灿因枢密院一事遭安王嫉恨,心生怨怼。我寻了机会接触他,授他玄武神宫的随影术,命他今日潜伏在瑞应阁,化延东君的模样等陛下前来。前日我去墨学长府中,用法术废了他管家的言语,又算准了那人今日会自缢,好引谭敏前去查看,借机让他离了陛下左右。最后我将凤剑交予陛下,再三嘱咐您贴身带着,只等刘灿现身,逼您亲手杀了他。让您误以为,自己杀的是真的延东君。”
他抬眼,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清明,一字一句道:“我这是一箭三雕,既报了安王的仇,又能将谭敏扳倒置之死地,而最要紧的,是让陛下您尝尽痛苦与后悔。”
话音落时,他抬手,取过身后内官捧着的木盘中那柄凤剑,缓步递到锦煦帝榻前:“陛下,事已至此,请您也杀了我吧。”
黄宗虽年事已高,此刻却快步上前一把夺过子颜手中的凤剑,重重搁在旁侧的案几上,沉脸斥道:“方才同你说话,你魂不守舍似丢了半条命,如今陛下醒了,你看似清明了些,怎的说出这番浑话?莫不是还没醒透?”这话明着斥责子颜,实则说给榻上的锦煦帝听。
锦煦帝目光凝在子颜煞白的面庞上,半晌未移,末了才轻启薄唇,声音里裹着几分说不清的幽怨,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你以为朕是那般昏庸之君,不分青红皂白,只凭着一己感受便定夺是非吗?”
“今日这事,想来确如表舅所猜,谭敏的嫌疑最大。” 锦煦帝缓声开口,目光扫过案几上的凤剑,语气沉定,句句皆是剖断,“那刘灿究竟是不是他找来,化作阿麒模样引朕入局,尚未可知,但子颜将凤剑交予朕一事,他随侍在侧,定然知晓。昨日他又亲去延东侯府布置,府中管家之事,他也必是早有耳闻。这几日朕正逼着他归服神宫辖制,他心有不甘,大约想借此事挑唆,让朕恨子颜,他好从中渔利。只是他万万没料到,今日子颜及时将朕救走,才坏了他的全盘算计。”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好在他如今已被押在神宫,严加审讯之下,总会将所作所为一一招供。”
话虽这般说,可方才梦魇里那一幕仍在眼前翻涌,阿麒错愕的眉眼,自己攥着剑的手,那般清晰,历历在目,对着眼前的少年,连一句原谅也说不出口。
他移开目光,避开子颜望过来的视线,声音轻了几分,听不出喜怒,只道:“子颜,你起身吧。”
“陛下,就算方才那些话是我胡乱言语,可这柄匕首,确实是我亲手交到您手上的。”
子颜依旧屈膝跪在榻前,半点不肯稍懈。那是墨麒啊,大约到了现在,那人究竟在陛下心中还是何种地位,陛下自己才刚刚知晓。
“我虽从未想过,对方竟会用随影术化作延东君的模样,可陛下亲眼所见、亲手所做,真真切切以为自己是杀了‘延东君’,全是因我而起。这终究,是我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