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不贪心,原来也只有两个愿望。一愿,玄武神宫早日回归朝堂,玄武神君能护佑我祗项百姓和皇帝。如今神守带了神宫众人回归京城,这一愿已然得偿,老朽便无所求了。”
他顿了顿,睁开眼,目光望向神坛上的神君坐像,语气添了几分恳切:“老朽的第二个愿望,是关于陛下。老朽愿陛下早日能得到志同道合之人,伴他终身,不再孤单。”
说完,黄宗抬头看向站在上方的子颜,见他面无波澜,像是没听进去一般,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老朽看着陛下自小长大,如今我们这代所谓的长辈,都一一离他而去了。我年纪也大了,怕是陪不了陛下几年。可怜陛下到了这个岁数,还未曾遇到过真心待他、能为他分担忧愁的人啊…”
子颜面上却依旧淡淡的,只道:“宰相,我知道了。您许完愿,可以离开了。”
午膳后,神宫便敞开大门迎接门外等候的百姓。北地玄武神宫的众人久居深山,礼部派驻神宫的官员也多是处理礼仪文书之事,竟无一人有接待百姓的经验。
子颜早料到此事,早便已传信叫鸣皓带同田亭昉赶回神宫,让他逐一教导神宫上下之人如何接待普通百姓。
大典之前,神宫门口便已聚集了不少远道而来的百姓,拖家带口,行囊简陋。神宫弟子早就为百姓分配官府搭建的临时帐篷,每日三餐也亲自带人送去,生怕他们受了饥寒。待到今日神宫开放,便特意先放了这些穷苦百姓先进来参拜,免去他们长时间的等候之苦。
子颜立在殿内的帘幕之后,静静看着第一批百姓鱼贯而入。这些人面色黝黑,身形消瘦,衣着虽整洁却带着补丁,瞧着便不似泾阳城中的居民。他转头看向立在下首的田亭昉,轻声问道:“这些人,是什么来历?”
田亭昉躬身答道:“启禀神守,这是来自延东之地西面,房州的百姓。”
子颜闻言,心中了然。他知晓,锦煦帝如今从辟暨国购粮的延东之地,在昔日李氏掌权之时,本就属于祗项国境。后来辟暨国兴兵来犯,将这片土地夺了去。这些年两国交战不断,祗项胜多负少,却不知为何,始终没能将延东之地的两州收复回来。
房州原先也只是延东之地西面的一个小县,只因东面两州沦陷,祗项才在那里升县为州,设下州府。祗项最精锐的延东军,其下属的东平军便常年驻守在房州。只是连年征战,房州土地贫瘠,百姓稀少,哪里还有多少人愿意在那处定居。
子颜一听这些人来自房州,便知他们皆是延东战乱中的苦主,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怜悯。他对身旁的耀锐吩咐道:“把帘子卷起来吧。”
帘幕被缓缓卷起,子颜清晰地瞧见了为首的老者。那老者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看着已过七旬,被几人搀扶着才能站稳。扶着他的人有男有女,都已年过中年,神色间满是疲惫,瞧着也不像是一家人。
众人先对着神君像恭恭敬敬地行完参拜大礼,随后又转向子颜,要向他这位神守行礼。子颜见状,便从自己的坐席上站了起来,缓步走到他们面前。
那十几名百姓见神守竟亲自走上前来,顿时惶恐不已,连忙又一同跪下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久久不敢抬头。
子颜走上前,轻轻将为首的几位老者一一扶起,声音温和:“诸位不必多礼。我听神官说,你们来自房州。房州离泾阳千里之遥,我倒好奇,你们是何时得知神宫回归的消息,又能这般准时赶上今日的祭拜大典?”
为首的老者颤巍巍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恳切,声音沙哑地说道:“启禀神守,我等并非从房州赶来。我们几人,已在泾阳漂泊多年了!今日听闻神宫重开,神君庇佑,便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来求玄武神君,为我等做主啊!” 说罢,他又“咚”的一声跪倒在地,其余人也跟着再次叩首,哭声渐起。
子颜见此情景,心中一沉,连忙俯身想将他扶起,温声问道:“老丈莫急,究竟是何事,竟让你们如此悲痛?不妨慢慢说来。”
老者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将过往的遭遇道来。子颜静静听着,才知晓这世间芸芸众生,竟有如此多的命途多舛,战乱之下的百姓,更是如风中残烛,连安稳度日都成了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