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归青芫实在是太无聊了,这没电视也没手机,她呆得要长草了,就让邵淳帮自己找点废纸和一根笔。
归青芫画的太过专注,周齐堃来的时候她还没发现。
他俯身凑过来时,身上还带着些许凉气,“在干嘛?”
耳畔传来磁性嗓音,归青芫眉梢不自觉上扬,眼睛亮亮的,泛着柔软的光。
周齐堃夸她,“挺好看。”
归青芫看着上面抽象派的图画,侧头周齐堃一眼,心想,男人果然会“睁眼说瞎话”。
耳边醇厚嗓音响起,周齐堃问,“无聊?”
归青芫点点头,没说话,杏眼冲他眨了眨。
只见周齐堃从兜里掏出来个系好的绳子,手来回交叠弄成了翻花绳的样子,“玩么?”
“玩!”见是翻花绳,她瞳孔张大,充斥兴奋。
上次玩翻花绳都是她小学的时候了,没想到在七零年代她又玩上了。
周齐堃弄成两根交叉剪刀的形状,归青芫已经忘了这个叫什么。
她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两个交叉点,翻成两条平行线,归青芫脱口而出,“面条。”
周齐堃笑笑,小拇指交叉勾起两条直线,翻出来个吊桥,大概就是两条直线在最上面,下面是左右两个交叉剪刀。
周齐堃也说,“吊桥。”
归青芫眨眨眼,又问,“那一开始那个叫什么?”
周齐堃回答,“麻花。”
大抵是归青芫本身就玩过,所以愈发上手,归青芫又记住几个新的名称——簸箕,钻石,腰鼓……
归青芫眉眼弯弯,对着周齐堃笑,“我厉害吧。”
周齐堃点点头,回应,“太厉害。”
但也并非一帆风顺,又轮到归青芫翻绳,她信心满满地翻出来个死局。
周齐堃见她秀鼻微微皱起,主动担了这责,“应该是我前面没翻好。”
归青芫单手托着下巴,睨了周齐堃一眼,语气难得傲娇,“我看也是。”
两人又玩了会才收起来。
归青芫懒懒坐在床上,扭头专注看着眼前启罐头的男人,难得是一种放松状态。
“咔哒”一声,罐头被打开。周齐堃拿了个勺子放里面让她直接吃。
一抬眼和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的归青芫对视,她面色平和,就呆坐在那儿。
他眉毛微挑,说,“吃吧。”
归青芫接过,“你不吃吗?”
周齐堃摇摇头,走到门口拿起棉袄往身上穿,“我不吃,要出去一下。”
归青芫扭头看了眼窗户边,的确不早了,她端着罐头的手收紧,抬眼看站在门口周齐堃。
“周齐堃,谢谢你。”
周齐堃笑笑,“怎么谢上我了?”
归青芫舔舔唇,“我今天很开心。”
周齐堃扶着门把手,扭头看她说,“我一会还回来。”
门被关上,听见周齐堃的话,归青芫肩膀舒展几分,吃了块山楂罐头,还挺开胃。
周齐堃回来的很快,只是手里多了个手拎着牛皮纸颜色包装的盒子,细看有点像蛋糕包装盒。
归青芫眉毛微微上扬,侧头问他。
“你今天生日吗?”
周齐堃没回答她问题,身上还穿着羽绒服,把盒子放桌上,“拆开看看。”
归青芫照做,绳子结被打开,里面果然是个蛋糕。是老式蛋糕模样。
她看见蛋糕时心一颤,周围一圈裱成玫瑰花。
花是紫色,叶是绿色,上面用黑色字写着——归青芫,身体健康。
周齐堃把羽绒服挂在门口,朝桌前来,边走边说,“谁说一定要过生日才吃?”
“明天你不出院了吗,庆祝一下。”
周齐堃声音淡然从容,仿佛在说一件很平静的事情。
可归青芫知道这种蛋糕在七零年代并不好买,也并不便宜。
他越平淡,自己就越不能平复。
周齐堃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好人,她想,她逐渐有了实感。
归青芫眼睫轻颤,喉咙突然变得干涩。
心底暖意无限蔓延,鼻头酸了一瞬,归青芫突然就笑了,“周齐堃,谢谢你。”
归青芫对周齐堃说了无数次谢谢,那是对周齐堃的感激,唯独这次,是感动。
“答应舅妈要照顾你,自然说到做到。”
里面还有蜡烛,周齐堃朝上边插上两根,拿火柴带上火。
随后关上屋里灯,借着微弱火光往这边走。
“许个愿,去去晦气。”
归青芫双手合十,闭上眼,虔诚祈祷。
——希望我的生活回到正轨。
她缓缓睁开眼,对着蜡烛吹起,蜡烛被吹灭。
灯被打开。
周齐堃不知道从哪拿了个水果小刀开始切割,估摸着是七零年代并不配备刀叉。
蛋糕不算特别大,他把蛋糕切成两半,字也跟着分开。
归青芫看着自己的碗里,是——身体健康。
归青芫接过碗,抬眼看周齐堃,“谢谢。”
归青芫拿勺子舀了一块品尝,像是饼干夹心那种口感,入口化不开,蛋糕胚也是有点粗糙的。
可她却觉得格外好吃。
-
静谧空间缓缓流动,温馨又舒适。
归青芫看向窗外,似是幻觉般,零星雪花打着旋儿似的在空中飘荡,在这厚重黑夜显得格外清晰。
揉揉杏眼,再次睁开才发现并不是错觉。
“下雪了。”归青芫音调猛然拔高,手指着窗户边,夹杂激动。
周齐堃侧头看她专注模样,眼底满是笑意。
归青芫掀开被子,往窗边走去。窗外雪花交相碰撞,纷纷扬扬。
归青芫脑海突然浮现起来这之后的事,和周齐堃的每次相遇,与其说他从容淡定,沉稳可靠,不如说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垂眸,只觉格外庆幸遇见周齐堃,蓦然想起那天他说的各取所需,她突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周齐堃条件不错,人好。
对于归青芫来说,能否回到二十一世纪是极其不确定性的。
在这样的前提下,她与其在春桦公社蹉跎,倒不如换个更好的地方。
归青芫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指腹,相较前段时间好了不少,可曾经受过的磨难在心间永远无法消除。
在一个不确定性的时代,一个不确定性的地方,有时候,选择只在一瞬间。
和他结婚,似乎并不亏。
一时间,混乱思绪被慢慢抚平,归青芫扭头看着这个从容的男人,眼底充斥平和。
归青芫问,“周齐堃,你上次的话还算数吗?”
周齐堃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脸带茫然,“什么?”
外面雪下得又大了几分,肆意飞舞,连带着屋内都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归青芫一字一句道,“我是说,如果还作数的话,我们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