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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良宵绛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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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江夜降天火一事查得如何了?”赵杙突然问道。

安率瞟了眼前面的官家,小心翼翼道:“平江府的人尚未传信回来,不过依小人之见,定是有人故弄玄虚,扰乱民心。”

“是啊,全都是有人故弄玄虚,安率,是不是朕平日里对你太过宽容,竟让你算计到了朕的头上?”赵杙走到辂车前身形忽转,笑吟吟地看着他。

安率膝头一软,哐当一声跪在地上,“官家息怒,小人惶恐。”

赵杙拂袖冷笑:“你惶恐什么?我看你胆子倒是大得很,竟敢让人将火药混入船上,你这是要打谁的脸?还是说……你想让那东京城外的金人也来看朕的笑话?”

安率登时一阵心惊肉跳,原来官家将宋纪的话当真了,忙张嘴解释:“火药一事真的与小人无关,小人纵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自作主张背着官家做出这等事啊。”

然而赵杙只是低眉看着他,并未再说一句话。

安率害怕极了,抬起头朝赵杙爬了几步,“昨日李宋二位相公和种将军都来找过官家,小人假借官家名义将他们拦在殿外,又将他们递上来的札子抽了出去,除此之外,小人再无其他僭越之举。”

“再无其他僭越之举?难道这些还不够僭越?”赵杙不防他说得这般直白,接连冷笑数声,用手指着他道:“朕竟不知你从何时起有了胆量替朕做决定?”

安率把头重重叩在地上,他知道自己犯了官家的大忌,任谁来了也挡不住官家的怒气,也不再求饶,“小人万死。”

“你确实罪该万死!”

赵杙气从心来,顿觉头痛难忍,趔趄几步,伸手扶着辂车方才站稳。

安率大惊失色,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搀稳赵杙,低声劝道:“官家切莫动怒!官家昨日才行过针,不可见风受寒,今日为给种将军送行,已经在外多时,万不可再因为小人伤了根基。”

话未说完,他就将赵杙慢慢扶上辂车。

赵杙才沾着座,就见安率着急上前替他揉按头上穴位,疼痛登时减轻许多,他却抬袖轻轻挥了挥。

安率看不清他是何表情,犹豫片刻,合袖退后几步继续跪下。

赵杙按住茵席,静静地端视着他,“自朕记事以来,你就一直在朕的身边,这么多年,朕将你视作长辈,你与汪伯彦他们暗中勾结,朕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说火药不是你着人放的,朕也相信,可你不要觉得朕不会杀你。”

安率才张嘴,一行老泪就顺颊而下,“小人没能为官家排忧解难,还险些坏了官家的安排,小人知错了,只是小人身微命贱,不值得官家动怒。”

赵杙面无表情,幽沉的眸子生出些出不甘,那些臣工表面对他恭恭敬敬,但他知道,他们真正信服的人从不是他。

“官家,宋娘子过来了,想来长公主应当也快了,”乔讷在辂车外低声禀道。

赵杙闻言,压在心头的火慢慢泻去,他撩开帘幕,恰好对上她的目光,对方瞧见他略显迟疑,不过停顿稍许,还是走了过来。

他眼中泛起一点波澜,“宋娘子,你说阿乐更喜欢谁?”

宋识一愣,顿时后悔听了二哥的话,她倒不如厚着脸皮留在那里,还能看看二哥究竟是个怎么样的死缠烂打法,而且她是等赵杙走了好一会儿才走的,没想到他竟然还没有回行在。

她略一思索,道:“就像官家说的,只有阿乐自己能决定自己的婚事,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只有阿乐自己清楚。”

“我觉得,是你的兄长。”

宋识毫不意外赵杙会这样说,但他等在这里也决不会是为了说这些有的没的。

“我以为官家会说种将军。”

“不可能是种世宁,”赵杙笑了笑,放下帘幕走到她面前,“其中缘由,宋娘子应当比我清楚。”

宋识皱眉,难不成赵杙察觉了什么,故而在此处等着盘问她?

但赵杙并没有像她预料的那样,而是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宋娘子要不要打个赌?”

宋识不解,“打赌?”

赵杙点头:“就赌阿乐和律之何时成亲。”

宋识坦然拒绝:“官家是君,又是阿乐的兄长,何时成亲当然是由官家说了算。”

赵杙笑着摇了摇头,“此事还真不是我能做主的,毕竟娘娘才是那个真正做决定的人。”

宋识从这句话里隐隐听出些不好的意味,倒不是她妄加揣测,大半朝臣皆越过官家听命于孟太后,哪怕孟太后根本无意掌权,可赵杙身为皇帝,或多或少都会心有不甘。

她故作恍然,“是我不如官家思虑周全,婚如法,从尊长,娘娘是长,阿乐的婚事的确应该由娘娘决定。”

赵杙闻言,却是低头一笑,他不相信她没有听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但他只能装作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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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百死不悔,呸呸呸,你可不能死,”或者真正经历过了生离死别,赵橓华对这种话很是不喜,“九哥的话听听就好,听他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想拉拢你,让你为他卖命。”

种世宁点头笑道:“臣事君以忠,这是我身为臣子的本分。”

赵橓华却不这么认为,“这是什么狗屁道理?忠君也当忠于明主,遇上扶不起的阿斗,那便是愚忠。”

此话一出,原本失魂落魄的宋纪突然为之一惊,低声咳道:“长公主就是心里有气,说话也不要这么口无遮拦,官家还没走远呢。”

赵橓华皱眉:“你不是拉着阿识一道走了吗?”

宋纪咧嘴笑了笑,水灵灵地往两人面前一杵,“那自然是想起来还有事需要处理,所以又回来了。”

赵橓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毫不避讳道:“便是当着九哥的面,我也会说出来,爹爹在位时几近亡国,难道那些臣子不忠于他吗?庸主无能,偏信贼佞,忠于这样的人又有什么用?自古百姓社稷为重君为轻,所以为臣者,当忠于社稷,忠于百姓,而非君王。”

宋纪打眼扫了扫四周,所幸人都被他支开,“你说的当然对,但种将军是臣,臣不忠君,便是大忌,放在别人眼里,你刚才的话或许就是在煽动种将军谋反,你与官家是亲兄妹,官家兴许不会在意你说什么,可种将军不一样,他握有兵权,随便一句煽风点火的话,就会让官家的猜忌越来越深。”

种世宁道:“娘娘大放兵权,我与叔父又各守一城,换作是我,也免不了心生忌惮。”

赵橓华长叹口气,他们全都被所谓的忠义束缚着,可九哥疑神疑鬼就是不相信,不过还好他没有向种世宁提及婚事,“幸好九哥走了,否则我真害怕他会当众给你我赐婚。”

“什么?”

“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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