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站起来离开。

而是猛地向前一扑。

“砰！”

她整个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直接扑倒在了那个满身脏污的男人身上。

红裙翻飞，大片雪白的肌肤贴上了那件粗糙、冰冷的大衣。她像是一个女流氓，又像是一个急于占领领地的猎手，直接跨坐在了陈不渡的腰腹之上。

两人的距离瞬间归零。

她的脸就在他上方十厘米处。她的呼吸带着廉价香粉的味道和一股子倔强的生命力，喷洒在他满是淤青的脸上。

陈不渡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那是震惊，是屈辱，更有一丝被某种强大的热源强行入侵后的颤栗。

莲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慢悠悠地、极具侮辱性地缠绕起他那缕油腻的卷发。指尖在他的耳廓打圈，带着刻意的挑逗和掌控。

“不是喜欢躺着吗？”

她俯下身，红唇几乎贴着他干裂出血的嘴角。那种距离，暧昧到了极点，危险到了极点。

“怎么？想赖在地上当死尸？等清洁工把你扫走？”

她感受到身下男人肌肉的紧绷，那种抗拒和战栗取悦了她。

“大作家。”

她叫他，声音轻得像是魔鬼的呢喃。

“既然这世界上没人要你了，没人买你的破烂文字了。”

她的手向下滑，隔着大衣，按住了他那颗正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那我买你，好不好？”

陈不渡死死盯着她。

“你说什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说……”

莲忽然低下头，在他那满是胡茬和血迹的下巴上，狠狠地、却又像是盖章一样地咬了一口。

“我用刚才那些钱，把你买回家。”

“以后，你给我暖被窝。”

“这条烂命，归我了。”

“Cut！！”

导演激动的吼声还没落地，周围的工作人员就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太绝了。

那种从烂泥里开出花来的感觉，那种两个社会边缘人在绝望中互相撕咬、互相占有的张力，简直要把屏幕给炸开了。

商颂几乎是瞬间就从伯雪寻身上弹开，像是一只受了惊的猫。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莲这招太毒了。这哪里是救赎？这分明是另一场更加彻底的奴役。但她知道，对于此刻的陈不渡，对于现实中那个断了手也要爬回来的伯雪寻来说，这种“被需要”、“被占有”的毒药，才是唯一的解药。

她下意识地看向地上的伯雪寻。

他还没起来。他就那样躺着，胸口剧烈起伏，眼睛依旧盯着她刚才停留的地方。

导演并没有给他们太多的喘息时间，立刻指挥化妆师上来补妆，准备拍特写。

“商颂后背露一下！把那个纹身拍清楚！”

“还有陈不渡！把大衣脱了！我们要拍那种被殴打后的身体特写！”

伯雪寻闻言，没有丝毫犹豫。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甚至是在旁边一直盯着他的周彻的眼皮子底下，利落地解开了那件旧军大衣，然后一把扯掉了里面那件黑毛衣。

赤裸的上身瞬间暴露在零度的冷空气中。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仅仅是一具拥有着完美肌肉线条的身体。

那上面布满了化妆师精心绘制的新鲜淤青和血痕。

但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些真的伤疤。

左肩上那道还没完全淡去的、替商颂挡钢管留下的紫色淤痕。

甚至，在他胸口左侧，心脏的位置上方。

那里并没有为了角色而遮盖。

那一串黑色的、刺入皮肤深处的纹身坐标——【N 30°67′，E 104°08′】。

在这个破败的布景里，在那身颓废的“陈不渡”皮囊下，显得那么刺眼，那么神圣。

周彻的瞳孔骤缩。

他手里刚拿起来的一瓶水，“咔嚓”一声被捏扁了。

该死。

这具身体，这上面的每一道伤，甚至那个该死的纹身，都在无声地向全世界宣告着他和商颂之间那段无法切割的过去。

“导演。”

周彻冷冷地开口了。

“这个纹身，不符合人物设定。遮掉。”

导演愣了一下，有些为难：“可是周总，这纹身那种废土感，真的很适合陈不渡这个角色啊！”

“我说了遮掉！”周彻声音提高。

“不用遮。”

伯雪寻忽然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没有看周彻，而是看了一眼旁边正要让化妆师往背上贴遮瑕贴的商颂。

“陈不渡就是个为了爱而发疯的废物。他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的家刻在心口上，时刻提醒自己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这设定，不冲突。”

他捡起地上的大衣，随意地披在肩上，那个动作帅得让人腿软。

“倒是有些人。”

他瞥了一眼周彻。

“自己没本事在别人身上留下印记，就只能靠遮遮掩掩来找存在感。这才是不符合人物设定吧？”

商颂站在那里，后背的“Too Fast To Live Too Young To Die”纹身在灯光下鲜红欲滴。

她看着伯雪寻那个挑衅的眼神。

心里忽然就有底了。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而这只疯狗，哪怕是扮成了废物，哪怕是被踩进了泥里。

他的牙，依然是最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