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讽刺,又多么贴切的题目。两个刚从人生废墟里爬出来的人,要为这片废墟写首诗。
进入玻璃屋,外界的声音被隔绝,但无数双眼睛透过摄像头死死盯着他们。
第一个小时,两人什么都没做。
祁演盘腿坐在地毯上,调试着他的吉他效果器,一遍又一遍。商颂靠在懒人沙发上,手里拿着纸笔,却只字未写,盯着天花板发呆。
弹幕开始焦躁。
【这两人干嘛呢?摆烂?】
【就这?看来绝对音感也是蒙的,真本事一点没有。】
【祁演都那样了还能写出歌?别搞笑了。】
只有伯雪寻。
他在保姆车里盯着直播屏幕,眼神没有移开分毫。他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三个小时。
祁演突然动了。他踩下失真踏板,那个极其暴躁的D小调riff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那声音刺耳,却又带着一种毁灭后的生机。
商颂猛地坐直,像是被这个信号唤醒。
她没有说话,拿起旁边的小提琴——那是她除了吉他外隐藏的另一个技能。
没有任何交流。
当吉他发出狂躁的低吼时,尖锐而凄美的小提琴声猛地切入。不像通常的优雅,商颂拉出的声音是颤抖的、破碎的,像是废墟上随风飘摇的塑料袋,又像是濒死的鸟鸣。
两个人,两种乐器,在没有言语的情况下,开始了一场疯狂的“厮杀”。
祁演在弹着他的愤怒,商颂在拉着她的挣扎。他们不需要沟通和弦走向,因为那种同病相怜的默契早就刻在骨子里。
商颂抓起笔,开始在纸上疯狂地写字。
祁演突然停下,指了指谱子上的某一小节,“让它像心跳停了一拍那样空着。”
商颂看了他一眼,瞬间领悟:“休止符。你想制造那种‘死后’的寂静?”
“对。”祁演眼底燃着狂热的光,“置之死地而后生。废墟之所以美,是因为曾经辉煌过。我们要先把那辉煌砸碎。”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直播间的观众像是目睹了一场“神降”。
没有争吵,没有卡顿。这两人像是共用一个大脑。祁演随便弹出一个动机,商颂立马能接上完美的旋律;商颂写下一句词,祁演立马能给出一个神来之笔的转调。
倒计时最后五分钟。
商颂放下笔,手微微颤抖。祁演满头是汗,那件花衬衫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火。
那是把整个世界烧干净的火。
“完成了。”
五小时极限创作倒计时结束。
直播间的热度已经因为之前的“绝对音感”打脸事件冲上了第一,但观众的质疑并没有消失,反而变成了更深的等着看好戏的心态——会听音有什么用?创作讲究的是底蕴和才华,这两个混子能行?
第一组登台的,是圈内公认的“教科书组合”:国家队级唱将宋哲,搭配学院派金牌制作人宋柯。
他们一出场,全场掌声雷动。
舞台被布置成了恢弘的古希腊断壁残垣。弦乐团缓缓奏响,这是一首极其工整、大气的《庞贝的最后一夜》。宋哲的美声唱法完美无瑕,那种对于辉煌逝去的哀叹、对于历史尘埃的敬畏,通过教科书般的高音层层递进。
太高级了。
太完美了。
一曲终了,不少观众眼眶含泪,评委席上的乐评人纷纷起立鼓掌。
“这就是‘废墟’的标准答案!”一位乐评人激动地点评,“这才是艺术!这才是我们节目该有的水准!”
观众席上的讨论声再一次变得刺耳起来,这次是对准即将上场的商颂和祁演。
“珠玉在前,商颂那一组估计连那个玻璃屋都不敢出来了吧?”
“一个是国家队的恢弘史诗,一个是还没毕业的半吊子,这怎么比?降维打击啊。”
“笑死了,我都替商颂尴尬。要是我是她,这时候就装晕退赛,免得等会被秒得渣都不剩。”
“祁演那吉他看着都生锈了,能弹出什么玩意儿?怕不是噪音污染。”
“这一组也就是来凑数的,大家趁这时候去上个厕所吧。”
镜头扫过商颂和祁演的休息区。
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两只正在磨牙的野兽正准备出笼。
祁演背上那把破旧的电吉他,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宋哲!宋哲!”,他侧头看了一眼商颂,“听到没?他们觉得刚才那个就是标准答案。”
商颂慢条斯理地将马尾辫束得更紧,“那就告诉他们,废墟不是用来在那儿哭哭啼啼怀念的。”
她拿起立麦,“废墟,是用来踩在脚下的。”
主持人带着几分看戏的语气宣布:“下一组,商颂、祁演。作品——《荒原狼》。”
没有欢呼。稀稀拉拉的掌声里夹杂着明显的嘘声。
舞台灯光被全部强行要求关闭,只留下一盏惨白的顶灯,瞬间将刚才宋哲营造的那种金色史诗感击得粉碎,模拟出审讯室一般冷硬又压抑的氛围。
地上散落着刚才宋哲组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残垣断壁泡沫道具。
多么讽刺。
所谓“教科书”留下的背景,此刻成了这两人脚下的垃圾。
商颂穿着那身黑色的工装,就那样孤零零地站在一堆“华丽的垃圾”中间。祁演坐在旁边的高台上,抱着琴,两条长腿随意耷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