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海良赞许地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我的确不怕周彻。寻星虽然在国内只是个独立厂牌,但我们背后的资本构成,有一半来自海外。”
他随手拿起桌上一份印着T.E.A.M Global标志的文件晃了晃。
“很多人都在传,我有海外关系是因为我以前在华尔街干过。但这只是那些八卦号的一厢情愿。”
翟海良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正对CBD夜景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商颂,声音低沉而有力。
“西方那些资本是鳄鱼,他们不在乎情怀,只在乎肉。你知道为什么这些平日里根本看不上中国本土制造偶像的大鳄们,会愿意往寻星这么一个小庙里注资,甚至为了我也愿意跟你这个‘定时炸弹’赌一把吗?”
他猛地转过身,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照片,沿着光滑的桌面,精准地滑到了商颂面前。
商颂低头。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在某音乐节上的演出抓拍。那个男人穿着极简的黑衣,在几万名疯狂尖叫的欧美观众面前,举起手中的麦克风,眼神如同覆雪的刀锋,孤傲、冷冽,却又拥有统御全场的气场。
即便只是照片,那种穿透纸背的魅力也足以让人心脏骤停。
是伯雪寻。
商颂的手指极其细微地蜷缩了一下,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
“是因为他。”翟海良指着照片,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狂热与敬畏交织的情绪,“在伯雪寻出现之前,欧美资本眼里,中国的男团就是‘copycat’(山寨品),是流水线上的廉价塑料。但是伯雪寻……他在APRICITY的世界巡演里,硬生生地用舞台撕开了那道偏见。”
“那些傲慢的海外制作人看到他,就像看到了当初的MJ或者那些传奇。他们看到了一个真正的、有灵魂的、能够跨越文化壁垒的超级巨星。”
翟海良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死死盯着商颂的眼睛。
“所以他们投资的不是我翟海良,也不是寻星。他们是在给伯雪寻下注,在给‘下一个能像伯雪寻一样的人’下注。伯雪寻就是这栋大楼的地基,是连接那些海外资本唯一的脐带。”
商颂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但她的脸上却像戴了一层冰冷的面具。那是她曾经在暴雨夜里为了向上爬而狠狠推开的人。
如今,他不仅爬上去了,还成了这个资本链条中最不可撼动的核心。是他打开了这扇门,让她如今有了这个跟他“同归于尽”也未尝不可的赌桌入场券。
这命运,讽刺得令人想笑。
“所以呢?”商颂抬起头,声音冷静得可怕,“你是想告诉我,这间公司是属于他的王国?”
“我想告诉你的是,因为你是他曾经哪怕用前途也要维护的人,所以我才敢冒着得罪周彻的风险签你。但在那些资本眼里,你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翟海良的眼神变得冷酷无情,彻底展现出一个商人的獠牙。
“伯雪寻是寻星唯一的摇钱树,是海外战略的核心。周彻一旦发疯,如果是针对你也就算了,但如果这把火烧到了伯雪寻身上——你也知道,那个圈子里最怕什么?是丑闻,是私生活。尤其是你们那段不能见光的过去。”
“他可以不在乎,但我作为老板,不能不在乎。”
翟海良将一份新的合约推到商颂面前,钢笔尖在某个条款上重重点了两下。
“我可以给你顶级资源,甚至动用海外的关系网把你运作到国外市场,让周彻在国内的手伸不到你身上。你可以做你自己,发你想发的疯。但只有一个条件。”
“把你和伯雪寻的一切切断。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
“进了寻星,你们会不可避免地碰面,甚至同台。但我要求你除了必要的合作外,你要和他保持绝对的物理距离和社交距离。我不允许有任何一丝关于你们复合的绯闻流出。如果你因为个人感情把他拖下水,导致资方撤资——”
翟海良眯起眼睛,“我会让你比在周彻手里死得更难看。”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敲打着玻璃,像是在替谁哭泣。
商颂看着那条补充协议。
这哪里是条件?这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种仁慈的极刑。
她离开周彻,是为了活着。如果因为靠近伯雪寻而让他这几年的努力付诸东流,让他那座刚刚建立起来的王座因为她的污点而崩塌……那她还不如当初烂在周彻的床底。
“这就是您的顾虑?”
商颂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冷,也极其果断,带着一种将自己所有软肋一刀切除的决绝。
她伸出手,指尖在那张伯雪寻的照片上轻轻一拂,像是掸去一粒灰尘,然后毫不犹豫地拿起钢笔。
“翟总,您高估了我的感情,也低估了我的野心。”
她抬头直视着翟海良,眼中的光芒比翟海良见过的任何一个艺人都要锋利,那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利己主义光芒。
“我现在是为了活命才来找您。现在的我,就像个身染瘟疫的逃犯。谁碰我谁倒霉,我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伯雪寻对我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了。不管是他在海外有多红,还是他是这公司的台柱子,对我而言,他只是一个必须要绕开的障碍物。为了我的新事业,别说是跟他保持距离,就算让我这辈子都当做不认识他,我也求之不得。”
她几乎没有看那个条款第二眼,笔尖落在纸上,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力透纸背,字字诛心。
“我甚至可以更进一步。”商颂放下笔,眼神冰冷,“为了配合营销,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在任何采访里明确表示:我不喜欢他那种类型的艺人。彻底断了所有人的念想。”
翟海良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还残留着一丝感性的女孩会做得这么绝。但他很快露出了一抹满意甚至是欣赏的笑容。
“很好。商颂,我现在相信安夕来没看错人了。”
翟海良收起合同,伸出手,“虽然你这么做很冷血,但在我这儿,冷血是最大的优点。这说明你足够爱自己,足够想赢。”
商颂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指尖,触之即离。
“这不叫冷血,翟总。”
她站起身,拿起那件并不合身的外套重新穿上,整个人缩回那层黑色的防御壳里。
“这叫专业的职业素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