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她开口,声音很轻,“这感觉就像是你等到了一颗馊掉的糖。你知道它已经坏了,吃了会闹肚子,会恶心,但因为那是你排了很久的队才领到的,所以当别人把它随手扔进垃圾桶的时候,你还是会感到一种——作为废品的愤怒。”
那是她的位置。周彻对面那个切牛排的位置,原本是属于她的。
这种被替代、被驱逐的不安感,如同涨潮的海水,漫过她的脚踝,那是作为“替补”永远无法摆脱的羞耻感。岑星回来了,正主归位,影子就该自觉地消散在黑暗里。
但商颂不是影子,她是带刺的玫瑰。
“啪”的一声轻响。
她从伯雪寻掌心下抽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属于周彻的消息框里,输入了简短的一行字。
【按照约定,我们结束。】
没有给对方任何回旋的余地,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质问。发送,拉黑,删除。
做完这一连串动作,不过短短三秒。像是在切除一块已经坏死的腐肉,如果不快准狠,痛感就会没完没了。
她把手机随意地往地毯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伯雪寻。
那种伪装的平静彻底裂开了,露出了里面鲜红还在搏动的欲望与野心。既然那条光鲜的大路已经被堵死,那她就要在泥潭里,开出一朵最艳丽的恶之花。
“看来今晚,我们都是被遗弃的人了。”
商颂站起身,绕过那张此时显得有些碍事的餐桌,走到了伯雪寻的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空气里红酒的酸涩味和番茄酱的浓郁气息混杂在一起,发酵出一种颓靡的氛围。
“但我不想当可怜虫。”她伸手,指尖挑起他微敞的领口,顺着锁骨的线条缓慢下滑,最后停在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伯雪寻,那你现在想要我吗?”
这是一个充满了挑衅的邀请。
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她急需一场占有,来填补那刚刚被剜去一角的自尊。
伯雪寻仰着头,喉结在她指尖的游走下难耐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懂了她眼底那簇正在燃烧的火。那是一种要把一切都烧干净的决绝,带着报复性的快意。
“商颂,”他握住她作乱的手,却没有推开,反而用力一拉,让她失去平衡跌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你这是在玩火。”
“火如果不烧起来,怎么能看得清?”商颂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像没有骨头的蛇一样缠了上去。她低下头,红唇擦过他的耳廓,“烧死我也好,总比冻死在这个没人要的夜晚强。”
下一秒,伯雪寻的手掌扣住了她的后脑,不需要再多的言语试探,一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吻重重地压了下来。
那不是什么温柔的安抚,更像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撕咬。
带着番茄意面的酸甜,还有劣质红酒的回甘,这种味道甚至称不上美好,却无比真实。他们像是在世界末日前狂欢的逃犯,急切地索取着彼此口腔里的氧气。
餐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天旋地转间,商颂被他一把抱起,几步跨过散落着杂物的地板,被压进了那张略显狭窄的单人沙发里。
那盏月球灯在晃动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伯雪寻的动作很急,衬衫纽扣崩开了一颗,滚落到不知名的角落。他略显粗暴地吻着她的锁骨,那种力道在皮肤上留下了一串绯红的印记。
商颂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光影,眼角滑落一滴生理性的泪水,却在下一秒就勾起嘴角笑了。
这种真实的触碰,这种为了她而失控的热度,终于将那个“旋转餐厅”的冰冷画面击得粉碎。
不够。
仅仅是吻,根本不够填补那具枯萎身体的空虚。
伯雪寻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腰。
门关上,黑暗变得更加浓稠,也更加私密。
并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很快就被情欲的潮湿所覆盖。
商颂被轻轻放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伯雪寻覆了上来。他没有急躁,他撑在她的上方,在微弱的天光下,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还要继续吗?”
商颂没有回答。
她伸出手,动作生涩又坚决。
衣物褪去,像是一层层剥落的束缚与尊严。
在那张承载了无数谎言与秘密的床上,两具原本就属于彼此的身体,终于在时隔三年后,重新契合在一起。
这是一场温柔到极致的占有。
伯雪寻动作很轻,他熟悉她身上的每一处敏感,记得她颤抖的频率,也记得她情动时咬着下唇隐忍的样子。
他用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把那个名为“周彻”的影子从商颂的身体里挤出去。
汗水交织,呼吸纠缠。
那是一种要把灵魂都揉碎了喂给对方的惨烈。
商颂紧紧攀附着他宽阔的脊背,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
在这种极度的欢愉与灭顶的酸涩中,她分不清这是报复,还是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