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示意她镇定。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周晔。
“想死?”周彻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好,我成全你。荷官,发牌。”
局势变了。
赌桌上的两个人,是流着同一半血液的宿敌。
第一局。
周彻的风格依旧激进。他的眼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杀气,那是靶场那一枪给他的余威。
周晔则完全相反。他慢,稳,甚至有些“怯”。
开牌。
周彻赢。
周晔输了一堆筹码,脸上却没有任何懊恼,依旧转动着那串佛珠,嘴里甚至还在低声念着什么。
第二局。
周彻拿到一手天牌。他毫不犹豫地加注。
周晔想都没想就弃牌了。
他又输了。
第三局,第四局……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就像是靶场那一幕的重演。
周彻是绝对的王者,他的气势、他的计算、他的运势,都像是一把重锤,将周晔的防御一点点砸碎。周晔面前的筹码肉眼可见地减少,而周彻那边的筹码堆成了小山。
连索科洛夫都看腻了:“周二公子,看来你的赌运并没有你的口才好。再输一把,你连那个代理监事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周彻并没有笑。
他不但没笑,眉头反而越皱越紧。
他盯着对面那个明明已经输得只剩下最后一点底裤,却依然气定神闲仿佛是在逛花园的弟弟。
太容易了。
周彻了解周晔。这就是一条咬住人就不松口的毒蛇。他今天敢单枪匹马闯进这个狼窝,手里不可能没有底牌。
可是现在,他就像是一个故意来送人头的傻子。
商颂站在周彻身后,手心里的冷汗比之前更多。
女人的直觉往往比男人更敏锐。
她看着周晔。
周晔每次输牌,手指拨动佛珠的频率都完全一致。
哒、哒、哒。
那不是紧张,那是在计时。
他在拖延时间。
他在等什么?
这间屋子已经被封锁了,连只鸟都飞不进,他在等谁?
“大哥手风真顺。”
又输了一把大的,周晔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那是他输光的倒数第二摞筹码,“看来那位商小姐,果然是你的幸运神。”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商颂身上,那件绿色的裙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冶。
“不过……”
周晔的话锋一转,嘴角的笑意变得诡异,“有些幸运,是有时效性的。大哥有没有想过,当幸运变成厄运的时候,这绿色的裙子看起来像不像是一顶帽子?”
“砰!”
周彻猛地将手里的牌拍在桌上。
“周晔,想死可以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最后一把。”
周彻已经失去了耐心。他感到了某种不对劲,某种正在逼近的危险。他要速战速决。
他将面前如山般的筹码全部推倒,那是雷霆万钧之势。
“All in。”
周彻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周晔,“这一把你敢跟吗?”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中央空调的嗡嗡声。
周晔看着那堆足以买下半个澳门的筹码。
他停下了手里转动的佛珠。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一直半眯装着温良恭俭让的眼睛,在这一刻,完全睁开了。
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图穷匕见后的狰狞与狂喜。
“大哥,既然你这么急着送我去死。”
周晔慢慢地将手里仅剩的一枚筹码,轻轻推到了赌桌中央。
“那我当然要——跟。”
周彻瞳孔微缩。
周晔凭什么跟?他的牌面明明是一手烂牌。
“但我还有一个加注。”
周晔忽然转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带着一种像是唤狗般的轻佻与得意。
“不仅仅是这点股份。我还要加一样东西,作为大哥这份大礼的回赠。”
周晔拍了拍手。
两声脆响。
“吱呀。”
那扇刚才被风吹开过的大门,这一次被人从外面彻底推开了。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走廊里惨白的光,缓缓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侍应生的制服,也没有穿周晔那种虚伪的长衫。
他穿着一件在剧组里用来当做私服的黑色冲锋衣。拉链一直拉到顶,遮住了那一截在镜头前总是引人遐想的喉结,只露出一张苍白、清冷,却因为熬夜而眼尾泛红的脸。
商颂在看到那个身影的一瞬间,她死死抓住周彻的椅背,指甲折断了都毫无知觉。
那个人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档案袋。
不是别的,正是刚才周晔提到能够证明周彻账目造假的全部底单。
那是连周晔那个U盘里都没有的核心机密。
那个人走进来,他无视了周彻震惊到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也无视了商颂眼中瞬间涌上的泪水。
他径直走到周晔身边,停下。
然后,将那个档案袋,毫无保留地放在了周晔面前的赌桌上。
“二少爷。”
那个清冽熟悉的声音,在死寂的包厢里响起。
“你要的牌,我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