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抬眼,这次终于正眼对上了她的视线。他阅人无数,听过无数搭讪的开场白。有的聊百达翡丽,有的聊苏富比拍卖,有的聊星座缘分。
只有她,上来就聊毁灭。
周游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换了个更慵懒也更具审视意味的姿势,“那取决于船上载的是什么。是黄金,还是垃圾。”
易为春轻轻弹了弹烟灰,那动作并不熟练,却又极其优雅,“如果载着的是你最想丢掉,却又最舍不得丢掉的东西呢?”
周游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女人,有点意思。
“那就烧了。” 周游淡淡道,“连船带货,一把火烧个干净。看不见,就不心烦。”
够狠。这才是那个传说中六亲不认的周疯子。
易为春眼里的笑意加深了。她知道自己这把梭|哈赌对了。周游这种人,表面看起来遵循上流社会的规则,其实骨子里全是暴戾的破坏欲。
“英雄所见略同。”
她说着,做了一个让周游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没有要顺杆爬坐下的意思,也没有继续攀谈要个联系方式。
她将那根只抽了两口、大部分还在燃烧的烟,极其干脆地按灭在周游桌上那个精致的水晶烟灰缸里。
那点火星在水晶底座上嘶嘶作响,最后变成一缕死灰。
然后,她从那个破风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名片,也不是手机。
是一颗糖。
那种便利店收银台旁边最廉价的、蓝白色包装纸的薄荷硬糖。
她将糖放在那把价值好几万的都彭打火机旁边。
“那就不打扰您的烧船雅兴了。”
她把糖往前推了推,“借火的报酬。”
说完,她竟然转身就走。
转场画展,两人再次相遇,周游正式认识易为春或者是Cecilia,两人走到利马特河边的一座桥上。
底下是漆黑冰冷的河水,无声地流淌。
“刚才你说,想剪我的头发。” 周游忽然旧事重提,背对着河水,双手撑在栏杆上,风把他的长风衣吹得猎猎作响。
“比喻而已。”
“我不喜欢比喻。” 周游从大衣口袋里,竟然掏出了一把折叠刀。
刀锋弹出,在路灯下闪过寒光。
他把刀柄递给易为春,另一只手抓起自己的一缕长发。
“想剪吗?给你个机会。” 他的眼神疯狂而执拗,“只有一次机会。剪了,我就是你的。”
易为春愣在原地。
这男人疯了。
彻头彻尾的疯子。他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测试她的胆量,也在试探她所谓的“征服”到底是不是叶公好龙。
易为春看着那把刀,又看着他被夜风吹乱的几缕碎发和那双充满挑衅的眼睛。
此时此刻,周游就像是那个站在悬崖边的海妖,在引诱水手撞上礁石。
接,还是不接?
如果接了剪下去,这或许是个震撼的举动,但也可能让他瞬间失去兴趣,毕竟真剪坏了他的形象,这少爷发起火来难以收拾。如果不接,那就是怂了,之前的豪言壮语瞬间变成笑话。
易为春深吸一口气。
她伸手,握住了那把刀。
刀柄冰冷沉重。
她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周游。
周游没有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这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易为春抬起手,刀锋逼近了他的发梢。
就在刀刃即将触碰到头发的那一瞬间,她手腕猛地一转。
“铮!”
并不是头发断裂的声音。
那是刀刃割断了他大衣第二颗纽扣线的声音。
那颗昂贵的由黑玛瑙制成的纽扣,“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并没有掉进河里,而是停在了易为春脚边。
周游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易为春弯腰,捡起那颗纽扣,当着他的面,把它放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可不想当你那个大逆不道的罪人。”
易为春合上折叠刀,把它塞回周游的风衣口袋里,还要顺便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敞开的领口。
“我要这个纽扣就够了。” 她抬起头,笑意盈盈,眼里藏着钩子,“它是距离你心脏最近的那一颗。”
这个回答,简直满分。
既保留了他的头发,又展现了她的侵略性,还附带了一个浪漫至极的理由。
周游看着她,看了很久。
风雪在他的睫毛上凝结成霜。
那种疯狂的神色逐渐从他眼里褪去,变成了一种类似于看到同类般的认可。
这女人不仅聪明,而且懂进退,知分寸,却又能在分寸之内把他撩拨得火烧火燎。
“易为春。”
他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叫她的全名。
“怎么了,周先生?”
周游突然伸手,一把揽过她的腰,这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结结实实地将她扣在怀里。那头马尾垂落,他低下头,冰凉的鼻尖抵着她的鼻尖。
“明天我要飞伦敦。” 他说,“行程三天。”
“祝你一路顺风?” 易为春问,心里却在盘算这三天是不是这男人的冷静期。
“我不喜欢只有我一个人不舒服。” 周游的唇距离她只有几毫米,“既然你拿走了我的扣子,我不拿点什么,这生意我就亏了。”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看看,你的口红味道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样硬。”
下一秒,吻落了下来。
不是偶像剧里那种唯美的慢镜头。而是一个带着惩罚和掠夺的深吻。
他在冰天雪地的桥头,在异国他乡的风中,在那件黑色长风衣的包裹下,肆无忌惮地入侵了她的领地。他的长发扫过商颂的脸颊,痒,却带着令人心悸的触感。
商颂没有推开。
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手指深深地插入了他后脑勺的头发里,揪紧。
在这场吻里,没有谁是输家。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周彻才松开她。他的嘴唇上也沾染了她的口红,那一抹红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情|色。
他拇指抹去唇角的红痕,眼神幽暗如狼。
“三天后我回来。” 他把那一头此时已经被她弄得凌乱不堪的长发解开,黑发瞬间如瀑布般散落,“把你自己洗干净。这次,我不只想要一颗糖或者一个吻了。”
这是加戏。
也是周彻的本色出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