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全是人,你是想让刚才那些还没抓干净的镜头再多拍点素材?”伯雪寻转过身,没给商颂思考的余地,甚至没管旁边眼巴巴看着的工作人员。
他的眼神很沉,不像刚才拍照时那样戏谑,而是带着代献秋那种看破不说破的锐利,和伯雪寻从未改变过的强势。
“我的车就在墙根,没人看得到。况且——”他压低了声音,只有商颂能听见,“你现在的嘴唇是紫色的,商颂。别拿身体跟那些人置气。”
二十分钟后。
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什么地方能让商颂卸下防备,除了自己的被窝,大概也就是伯雪寻这辆虽然换了型号但内部布局几乎没变过的房车了。
暖气开得很足,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熏香味道。车窗都被黑色的隐私帘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盏阅读灯,光线昏黄暧昧,竟然和片场那间浴室的色调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商颂坐在那张真皮沙发上,手里捧着伯雪寻刚用那个据说价值不菲的咖啡机萃取出的一杯热可可。
她还在发抖。
伯雪寻坐在她对面,两个人挨得有些近,膝盖几乎快要碰到一起。他换了一件干爽的灰色卫衣,整个人显得柔和了许多,像是收起了所有的爪牙,只剩下一只名为“守候”的大型犬。
“还冷?”伯雪寻问。
商颂点点头,又摇摇头,刚想说什么,手里的杯子却忽然被人拿走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一双手就被另一双更大、更干燥、也更温暖的手给包裹住了。
那是伯雪寻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指腹带着常年健身留下的薄茧,还有源源不断的体温。他没有说话,只是自然地握住她的双手,用自己的温度去覆盖她的冰凉。他做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这并不是两个所谓“不太熟”的演员,也不是什么分手多年的前任,而是一对相濡以沫多年习惯互相取暖的寻常夫妻。
商颂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往回抽,“伯雪寻,你这是入戏太深了?”
“就算是吧。”伯雪寻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他稍微前倾身体,那种强烈的男性气息瞬间侵略了商颂的安全区。
他在昏暗的灯光下注视着她。
“代献秋能因为可怜阿春就把她捡回家,那伯雪寻看见商颂冻得嘴唇发紫,给她暖暖手,应该也不算出格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带有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某种隐晦的暗示。他不像是在辩解,更像是在借着角色的皮囊,说着自己积压已久的真心话。
“这不需要导演喊卡,商颂。”伯雪寻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那是一种带着试探与诱惑的安抚,“你没必要分得那么清。在浴室和吻戏的时候,你明明也没分清。”
商颂愣住了。
她感觉自己的手在他掌心里一点点回温,而这种热度正顺着血管一路向上,直到将她的脸颊、耳根甚至心脏都烫得发颤。
是啊,她真的分得清吗?
在那间弥漫着水汽的浴室里,当她将头埋在他肩窝的那一刻,她贪恋的到底是代献秋这个角色带来的救赎感,还是伯雪寻这个人身上那种阔别已久却令她魂牵梦萦的安全感?
伯雪寻看着她游移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这一次,没有那种令人心慌的疏离,只有毫不掩饰的捕猎者的耐心。
他不仅要在这部戏里让她“假戏真做”,更要在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封闭空间里,把当年弄丢的那个春天,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找回来。
“手暖一点了吗?”他又问了一遍,身体再次前压,这一次,鼻尖几乎触碰到了她的发丝。
商颂喉咙发干,只觉得自己此刻仿佛成了那条溺水的鱼,而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不再是想要把她推开的代献秋,而是张开了网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真正的伯雪寻。
“……热了。”她听见自己有些软弱的回答。
“热了就好。”伯雪寻低声说着,却依然没有放手,“那就再捂一会儿。反正,外面的雨还没停,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那个瞬间的温度,像是贪恋到了极致后,被一声惊雷劈下的焦土。
商颂猛地将手抽了出来。
动作幅度太大,连带着手里的半杯热可可都晃荡了一下,几滴褐色的液体溅在了伯雪寻灰色的卫衣上,晕开几点刺目的污渍。
空气里那种甜腻而缱绻的费洛蒙,被她这一下惊恐的抗拒,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商颂慌乱地把杯子放在桌面上,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迅速缩到了真皮沙发的角落里。
就在刚刚那一秒,那个温暖的掌心让她几乎沉溺的时候,脑海里那个始终悬着的幽灵——周彻,毫无预兆地显形了。
警告如在耳畔。
伯雪寻维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手里空落落的,这种落差让他微微蹙起了眉。他垂眸看了一眼胸口的污渍,又看向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的商颂。
“怎么了?”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探究,那种方才特意营造的柔情蜜意被一种属于猎食者的警觉所取代,“手还没暖过来,烫着了?”
“就是觉得有点太热了。”商颂撒了一个极其蹩脚的谎。
她极力想要控制自己的表情,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别推开他。这里没有摄像头,这里没有周彻,只有那个四年前即使在暴雨天也会背你过水坑的少年。让他抱抱你,就一会儿,哪怕是饮鸩止渴。
天人交战,五脏六腑都在被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