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商颂垂下眼帘,“是灰色。”
“为什么?”周彻不依不饶。
“因为看不清未来。”商颂咬着嘴唇,“像是雾霾天,怎么走都是死路,无论多么用力相爱,最后都只能在现实里烂掉。”
伯雪寻猛地抬头看她。
三年前那个冬夜的分手画面再次重叠。她也是这样,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穿着那件起球的大衣,坚决对他说:“伯雪寻,我不想陪你过这种一眼看不到头的日子了,那种灰色太绝望了。”
原来不是借口。
原来在她心里,那段对于他来说如珍珠般珍藏的岁月,是一片令人绝望的灰色。
周彻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拂过商颂刚刚戴上的蛇形耳环,冰凉的触感贴着她的侧脸,“说得好。灰色多难看,还是现在的颜色适合你。商颂,告诉伯老师,你现在是什么颜色?”
“……金色。”她极其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那是金钱的颜色,是资源的颜色,也是这鸟笼栏杆的颜色。
周彻满意了。他身子后仰,懒洋洋地靠回椅背,对伯雪寻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抱歉打断了,伯老师,你们继续。”
但气氛已经被毁得彻彻底底。
所谓的“配合”,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羞辱。每一个问题抛出来,周彻都会似笑非笑地审视着他们,仿佛手中握着手术刀,一点点剥开他们过去的旧伤疤,展示着里面化脓的腐肉。
终于,门被敲响了。
统筹带着摄像大哥推门而入,原本脸上堆满的笑在看到周彻的那一瞬间僵在了脸上。
周彻的大名,圈子里谁人不知。那个掌控着资本大动脉,性格乖张暴戾,把女明星当金丝雀养的周家大公子。
“周、周先生……”统筹的舌头都有些打结,“那个,我们要开始录备采了,您看这环境是不是需要?”
言下之意是让闲杂人等回避。
周彻并没有起身的意思,“录吧。我在旁边听听。”
统筹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商颂,又看了一眼眼神空洞的伯雪寻,估摸着刚才发生了一场什么样的修罗场,却不敢多言一句,只能硬着头皮开机。
镜头红灯亮起。
所有的情绪必须在这一秒瞬间收敛。
商颂迅速调整了表情,那是她这三年来在片场练就的本领。她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稍稍侧头看向伯雪寻,“大家好,我是商颂。”
伯雪寻顿了两秒。
那两秒钟里,他的视线似乎不受控制地再次掠过她颈侧那点红痕。然后,他也笑了。那是属于当红男团APRICITY队长的职业笑容,完美,疏离,像是精心绘制的面具。
“大家好,我是伯雪寻。”
采访进行得异常顺利,也异常干瘪。他们默契地避开了所有眼神接触,像是两具提线木偶,说着剧本里既定的台词。
周彻就坐在镜头外的阴影里。
他点了一支烟。
这里本是禁烟区,但没人敢去制止他。淡青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缭绕升腾,模糊了他阴鸷的眉眼。他眯着眼,透过烟雾看着那个对着镜头微笑的女人。
这就是商颂。
哪怕心里在滴血,也能笑得这么好看。这种破碎又坚韧的生命力,真是让他爱得发狂,也恨得牙痒。
采访结束得很快,统筹像逃命一样指挥着摄像师撤离。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
那支烟燃到了尽头,周彻随手将其按灭在那个香奈儿的粉饼盒里。这一动作粗暴地毁掉了精美的化妆品,正如他毁掉这里原本暧昧流淌的气氛。
“走吧。”周彻站起身,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了商颂纤细的腰肢,甚至都没有看伯雪寻一眼,“今晚的红毯,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商颂被他带得一个趔趄,不得不依偎进那个带着淡淡烟草味和黑鸦气息的怀抱。
临出门前,她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伯雪寻还维持着坐在椅子上的姿势。他低着头,灯光打在他的脊背上,投下一片孤独的阴影。
他好像突然之间就被打碎了。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神,此刻就像是一只被抛弃在路边的流浪狗。
商颂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就在这时,揽在她腰间的手猛地收紧。
“还看?”周彻在她耳边低语,“再看一眼,我就让他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消失。商颂,你知道我做得出。”
商颂浑身一颤,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清醒过来。
她迅速收回目光,低眉顺眼地贴近周彻的胸膛,声音低柔顺从:“没有,我不看了。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