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就是现在的他们,明明处在同一个光怪陆离的圈子里,却永远隔着那一道无法跨越的板。
“商老师!”
这时候,主办方的统筹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拿着台本,“哎哟总算找到您了。是这样,您和伯老师合作的新电影《他者女人的窥镜》刚刚官宣,今晚有一个同框的简短备采,只有五分钟,资方特意交代的,得预热一下。伯老师已经在里面的C区备采间等着了,您看……”
休息室里,商颂挂上耳饰,香奈儿的双C标志,也是那个男人的姓名缩写。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该来的总会来。
*
备采室并不大,但胜在私密。
门推开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他坐在化妆椅上,长腿随意地伸展着,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薄薄的几页采访提纲。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
没有了口罩的遮挡,伯雪寻那张被上帝精心雕琢过的脸完全暴露在视野里。他瘦了一些,轮廓比四年前更加锋利冷硬,身上穿着那套高定酒红西装,若其他人穿肯定过于艳俗,偏偏被他穿得贵气逼人。
再也找不到那个穿着洗得发白T恤,在狭窄厨房里给她煮面的少年的影子。
“商老师。”他率先开了口,“久仰。”
那是很特别的音色。像是冬天里被大雪压断的松枝,带着一种虽然断裂却依然拥有苍翠的颗粒感。
清冷,克制,却在尾音的转折处藏着即将溺亡的深情。
商颂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勾起一个职业化的微笑,优雅落座,“伯老师好。合作愉快。”
两人的经纪人和助理都很识趣地退到了门外,把空间留给这两位需要磨合的“新人”。
门一关,房间里的氧气似乎瞬间稀薄。
商颂坐得笔直,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裙摆上的丝绒。她做不到将演技发挥到现实中,面对他时,她只剩下无法言说的心虚和一种名为“物是人非”的酸楚。
忽然,空气中飘过来一丝让她灵魂都要发颤的味道。
雪松。那是他惯用的香水味。
紧绷的神经像是被这熟悉的味道融化了一角。商颂突然觉得有些好笑,那些拘谨慢慢散去。
“采访提纲我看过了。”商颂开口,试图打破沉默,“有些关于过往情感经历的问题,我会避开。”
伯雪寻翻页的手停住了,他抬眸看她,眼底有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商老师避讳这个?”
“我是怕给伯老师惹麻烦。”商颂笑了笑,带着一种圈内人特有的通透,“毕竟伯老师现在可是国民爱豆,女友粉那么多。要是传出什么,公关部要加班的。”
伯雪寻定定地看着她。
心脏在这个瞬间,不可抑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伯雪寻。他也正看着她,那双向来像青石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委屈、不甘,还有那种……即使被抛弃过,却依然无法割舍的本能。
商颂突然明白了。
他没有放下。
即便已经站在了万人中央,即便已经拥有了足以俯视这个圈子的资本,他在她面前,依然是当年那个会在寒风里等她下班的笨拙少年。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她感到欢喜,反而涌上一股巨大的酸涩。
那时他们除了爱一无所有。
现在他们什么都有了,唯独失去了那样的爱。
房间里流淌着一种温柔又残酷的静谧。那熟悉的雪松味道包裹着他们,像是要在此时此刻,将这段已经断裂的时光重新强行拼接。
商颂的喉咙有些发紧,她想说些什么,或许是一句道歉,或许是一句毫无意义的寒暄,又或许是……
“咚。”
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商颂的肩头一重,透过镜子她看见了这个本该在巴黎的男人。
周彻。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高定西装,而是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的皮肤冷白如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头漆黑如墨的头发。
并不是商界精英常见的短发,而是留到了及肩的长度。发丝随意地散落在肩头,让他整个人透着一种中世纪王爵般的阴郁、优雅,却又病态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