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江家人总算逃过了这生死大劫,男主萧珩也死里逃生,她算是仁至义尽对得起原身了。
仿佛看出了她的打算,萧珩收回目光微垂,“待我与祖母她们商量,再与姑娘言道?”
麦序:“也行。”
事情说完,她转身就离开房间。
看着那离去的背影,萧珩面上那一丝温和消去,交握在腹面的手不自觉动了一下,食指摩挲拇指,眼沉如墨。
“珩儿?”江家人又进房间。
江老太和萧惠心做了十多年的婆媳,性情有几分靠拢,意见都比较统一。
江老太:“两千多里都走过来了,还剩那一段咱们走完,往后就不会被人拿着错处。”
萧惠心认同地点首,温婉的语气里也多了份坚决:“你祖母说得是,如今珩儿你身上要命的骨锁也取了,弟弟妹妹养几日也能恢复个四五成,剩下的路定是能坚持走完的。”
半靠着床头面色苍白的少年被两位长辈亲人殷殷看着,深井般的眸里拉扯着他这个年纪里没有的情绪。
没得到回应,二人又转首看倚着床后半站着的江落月。
少女目光从兄长那里移向床边坐着的两人,“祖母、娘亲,阿兄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宜再走了。”
回想起几日前阿兄路都走不动气若游丝的模样,她真的害怕。
一句话,让两人抿紧了嘴,她们也回想起来早几日越来越糟糕的情况,心里不禁动摇了起来。
床上靠着的少年郎,两个月前还那样意气风发鲜衣怒马,如今被摧残得如那片秋叶,摇摇欲坠禁不起一星半点儿的风吹雨打了。
“那……如何是好?”
“我们真能留在岭州吗?我们需要付出什么?”萧惠心也急。
是啊,她们如今一无所有,如何才能打点关系,留在岭州不用往南岭服役?
三人瞬间被当头泼下冷水。
留下来她们拿不出银钱打点也无人脉,继续往前走不知何时才能抵达,亦不知大家还能坚持多久。
万一,万一真如猜测那般,即便到了南岭,接了押解文书也不能留下而是被分配到更偏远更南边去,又当如何?
一家人都愁坏了,连床上的伤患也没有再吭声。
最后,还是将麦序请回来一起商量。
一起商量?麦序瞥了一眼床上目光未移开过的少年,站直了身,声音平静:“还有再走几日,慢慢考虑也不急。”
说完,她移动脚步,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年,“大家还是早些歇息,趁这几日把身子养好,不管去留,总得有那个身体才能坚持下去。”
说完头也不回离开了这间房。
话糙理不糙,道理这家人都懂。
“只能先这样了,都去休息吧。”身为大家长,江老太发话,在儿媳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哎,是了。”萧惠心应着,走去床尾靠墙那里,搬那板块。
江落月赶紧过去帮忙,先将板凳搭好,帮扶着将板块摆在上头,加宽床铺。
驿馆空房还是有的,但到底是流放人犯,何志二人给按排了两间比较宽敞的房间已是仁至义尽,再多就过于扎眼了。
躺上床,那盏昏暗的油灯那一点油也要烧尽了,不大的房间,本来照不亮,那一抹淡色缓缓暗了下去。
江落月睁着一双还算明亮的眼,在黑暗中看着房顶,上头还有一层,所以看不到瓦片。木板没有光,黑压压的像是要砸下来。
压抑,可怖。
张着嘴,呼吸有些困难,却几经尝试都没能发出声音。
她是想问的,问躺在外侧的表姐,江家该怎么做,问表姐有什么打算,问……表姐去了哪里……
同样想开口的,何止是江落月?萧惠心侧着身向处,她努力睁眼,想在黑暗中看到一些轮廓也好,至少半猜半观察兴许能知道睡在最外边那人的想法。
不能问,不敢问,也……不应该问的。
另一个房间,因重伤一直在昏睡的少年,白日又因麻沸散睡了那般久,此时反倒没有一丝睡意。
药效散去,此时伤口疼得厉害。
只是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此时尤为平静,一双还没有完全长开的眼,没有成年时的狭长,有些弯圆的透着几分可爱。
却深沉如古井。
没有少年人的清澈。
“大哥哥,你睡了吗”
一道稚嫩的声音,在漆黑中响起,轻轻的,带着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