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江落月赶紧换碗端来,见娘亲接过碗,又不免担忧盯着。
会不会吃完又像方才那般全都呕出来了?
大哥哥伤得这般重,再吃不进东西可如何是好……
一家人都这般担忧盯着,看他小口小口地进食,看着他偶尔停顿面露痛苦都紧张到气都不敢出。
万幸,花了小半个时辰都吃进去了,也未再呕出来。
喝了一口水漱口清清洁后,萧珩靠坐微仰头紧着眉头,极力忍耐半晌,才生生遏制住了那绞痛的呕吐感。
“母……亲。”
他张了好几次,终于艰涩地发出了声音,这两个字,他十多年没怎么喊过,陌生得让他有些无措。
很轻的一声,好容易平复心绪的萧惠心,眼眶一热又没能忍住两横湿热淌下。
“唉,母亲在。”
轻轻地应着,一手抹着泪,一手微颤着帮着她的珩儿擦拭又渗出来的血水,心里揪着疼。
不知为何,这几月明明在一起,可她却有种天各一方许多年的惊慌,心里难过得紧。
萧珩抬眼看另一侧离得最近,精瘦的祖母,比起在京里那会的雍容雅慈,老太太乌墨的头发此时已爬满了白雪,掺杂着几根将变未变的青丝,脸上骨枯肌瘦……
还好那双眼依旧有神,正用慈爱的目光看他,一如过去十多年。
鼻头发酸,哪怕这么多年早已做到了喜怒尽藏无人可窥,此时却难受得眼角发红。
“……祖母。”
“唉!”江老太枯瘦的手握着大孙子,不敢用力,就怕扯动他身上的伤,慈爱着安抚,“珩儿不怕,有祖母在。”
话虽如此,江老太自己如何不清楚,她一个老婆子,能抵个什么风雨?甚至都在给儿孙拖累了。
明知是如此,可老太太仍咬牙坚持了这么一路,没忍心寻短剑一了百了。
如果连她这个老婆子都追老头子去了,这一家子如何撑起来?
她虽老了不中用了,可临到头总还能挡一挡那些贼子砍过来的刀!她这把老骨头别的没有,却也和老头子一样硬,好叫那些贼人知晓他们江家不是好欺负的!
少年的目光又落在身侧的几个弟弟妹妹身上,最小的那个甚至对他都没有什么印象,用陌生又想亲近的目光,偷偷看他。
“小鱼吃饱饱了吗?”
四岁的小家伙躲在母亲身后,控出脑袋,“吃饱啦!”一路上的艰苦抹杀不了一个畜生牛犊的胆气,声音是最晴清亮的。
上一世,这个最小的弟弟,是陪了他最久的。
有些无力地伸手,小家伙大眼困惑看向母亲和另外的哥哥姐姐,得到大家的目光鼓励,这才走上前挨着石块。
“大哥哥痛痛吗?”
一只大手有些重地落在他的头顶,却轻轻地揉了揉。
“不痛了。”
麦序懒懒地看了一出家庭和睦有爱的画面,单手枕在自己曲起的膝盖上,微歪着头心里啧啧两声。
不愧是男主,这过人的毅力,无人能及。
她从原身的记忆里翻找原身关于这个‘表哥’的存在。
寄住几年里,寥寥几回,然最深刻的却是初见时,京郊外官道上,少年策马而来,墨发高尾飞扬,面如冠宇,气势如虹;一身竖领骑服,窄袖黑裤随风荡荡红披风。
好一副意气风发鲜衣怒马少年郎。
思忆到这里,麦序还微微顿了一下,歪侧的脑袋换了个方向,狐狸般的双眼眨了眨。
低低轻笑一声,“噢,知慕少艾……”
她当乐子般低喃,那边被众星拱月的人忽然抬眼望向这边,目光相撞,对上那头泛红的桃花眼,麦序还怔愣了一瞬。
少年对着他妹妹交待,然后小姑娘往这边来,别别扭扭说大哥哥要她过去。
麦序也休整得差不多了,这才站起来,那边一家人纷纷望着她走近。
从她们的眼中,麦序当然看到了些别样东西,但那跟她无关,她不是真正的马家姑娘。
她只是一个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一缕孤魂。
既不怕孤寂,也不畏惧生死,岂又在乎区区别样目光?
“找我何事?”
麦序目光在这些或枯老或稚嫩的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目光幽沉的少年面上。
削瘦骨突的脸,减了许多稚嫩,添了不该这个年纪的深沉。
萧珩被打量也不在意,眼眸转向两位长辈,微微颔首,后者犹豫看麦序,最后带着几个年幼的往麦序先坐的地方去了。
一躺一站,似曾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