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志悄悄转头。
那煞神一脸冰冷毫无情感,似乎一点都不怕他们这两存活的解差会趁大家不注意跑路去找帮手,迳自撑着拐棍步履蹒跚先走向那边的乱石堆,找了块高度和表层比较平的石头,双手撑着拐棍坐下。
一副弱不轻风柔软的姿态。
神情淡漠得仿佛他俩真跑去找救兵都不值得她一个眼神。
何志心神一震,默默地收回视线,小声说,“坚持一会,我们带了伤药,等下看能否煎熬了喝下。”
押解流犯是苦差,而且凶险,半途丧命都是极有可能,为了保存体力更好完成押解任务,每支队伍都会有骡马车,骡车上装载解差的行囊、食物、路途上可能染病或受伤的药物,以及牲口料草。
外伤有金疮药,内伤便只能煎熬药包了。
那头抱作一团的江家人,连哭声都虚弱得只有低低喃喃般的呜咽。
两名高大强壮的解差靠近时,惊恐地扒拉着萧珩不松手。
何志内心惧怕又对现下情况焦虑,被这几个妇孺扒拉着阻挠心烦得很,“快松手,你们是想他死得快吗?”
一声喝,又连月来的威吓,江家人对解差有着本能的惧怕,眼睁睁看着两人将少年一头一尾……抬走了。
二人动作中甚至都能看出一点儿小心翼翼,将人平稳地抬到了麦序边上那块被风吹日晒显得颇干净的石台上安置好。
甚至还贴心地抓过一边的破旧包袱给枕着,莫被血呛着了。
紧跟着二人的江家人:“?”
“……”何志二人心里也痛苦,想跑但又不能跑,跑了,不管能不能找来救兵,这渎职一条,就够祸及京里的家人乃至家族都得遭祸不可。
不跑,这煞神真丧心病狂到用完他俩后卸磨杀驴,他们二人连点反抗之力都无。
进退都是死,二人此时真真是又急又惧,烦乱得紧。
何志转头颇有一丝谄媚对麦序扯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瞧着伤得极重。”
这个他有经验,若这江家萧姓少年不挣扎反抗,置多不过受些皮肉苦。
闹到拼命的地步,还有气喘着也算这少年命硬了。
他也怕这萧珩断气,有些心急,“我们车上有金创药和一些治内伤药!”
官差手里的药自然是不会分给流犯的,但可以用银钱或物品换。
“当、当然,不必钱换。”他赶紧补一句。
麦序垂目看了眼躺自己不远的少年,那双眼不肯闭上的眼半睁着,瞳孔涣散,眼看是撑不久了。
“拿些来。”目前治伤最有效的就金疮药,有总比没有的强。
伸手接过何志略殷勤献上来的药,“你俩升一下火把水烧开。”
那语气,谈不上命令,平静得仿佛很好商量。
不等回应又说,“往那边走不用太远有溪流,多打些水回来。”
那是原身出事的方向,再过去不远应该有,她听到了水声。
何志面部肌肉一抽,想到那个方向先前发生过什么事情,神情复杂,点头。
走开回到头乱石堆另一这去,何志与伤势比较重的同僚说,“你先歇会儿,我看能否顺道把药多熬一些。”
说到这个他话顿住了,心里头憋屈,什么时候他们官差出任务熬个药还得看流犯的眼色行事了!
或许感受到了那一瞬的杀意,还有些发晕的邓明伸手拉了他一把,声音有些飘忽,“……兄弟莫冲动。”
以他们二人如今的处境,不管什么举动都只会是找死,只得见机行事。
虽然憋屈,可目光落在那头尸体一样的另两名解差,不禁打了个寒战。
“……”那刚升起的气焰一下子就灭了。
何志垂头丧气去附近收集柴火。
这附近都是树,枯枝到处都是,随便抓几把就有,拿出火镰熟练地生了火后,走向骡车将餐具都翻了出来。
为了赶路程,午食这一餐都是不升火随便吃些干粮对付的。
生完火,何志往那边瞅去,见那煞神并不往这边盯着,赶紧将另一瓦锅也烧上。心里祈祷着那煞神没丧心病狂到不给他们疗伤喝药。
他倒还好,只是被打了两三棍,那晕劲都过去了,只是有些疼。但邓明看着很严重,后脑勺都破了还在汩汩冒血呢,方才虽上了金创药这会儿却仍晕得厉害,他用破布给裹了几圈包着,也不知能否止得了血。
思及此,心里更是忐忑担忧了。
出发前都晓得往岭州这几千里路凶险难行,只是未料到,那些早做提防的毒物大虫未遇到,山匪路劫也未遇上,今日除些被流犯随行的家眷给宰了!
简直骇人听闻闻所未闻!
目光瞥见那堆假逃的尸体,何志就恨得牙根痒痒!
若非这些畜生惹事,江家人哪能不顾生死做出这一遭?前头哪怕被那般蹉跎两千多里路都不曾如何的江家人,今日又怎会拼死做出这一出?
愤恨完,何志又没忍住在心里骂了黄涛二人,那两狗东西的确畜生死不足惜,就是害得他跟邓明一起遭了殃!
“狗东西!”
何志瞅了一眼已经半靠着石头闭上眼的邓明,又悄悄往江家人那头看过去,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提着桶和水袋往那林子里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