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慈爱的祖母和贵雅的母亲带着年幼的弟弟妹妹,以卵击石与那些连人都不是的杂碎反抗,却反遭毒打、羞辱——
“呜呜呜啊——!”他绝望的嘶吼。
却只能发出几声呜鸣,宛如是那掉队的老雁,受着重伤扑腾着怎么也飞不起来,只能发着悲鸣,望着远去的雁群,一次一次扑腾着,一次一次的绝望。
身为江家主母,萧惠心知书达理温柔恬静如水,平日说话轻声细语的女子,发了疯似的横冲直撞,想要挣脱去救她那可怜的外甥女和那离家出游七八年,刚回来就受这灭顶之灾牵连的长子。
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因反抗而被拳打脚踢倒地,那两根铁索在胸前一片猩红。
她嘶喊着、咒骂着这些助纣为虐的解差该死,骂着恶霸的不得好死——
那是她这辈子不曾出口过的污言恶语。
血泪流了满面,模样可怕又悲凉,最后嘶喊得无力,又不得不哀求了起来,“求你们……你们放过他啊……”她的珩儿身上还穿着两根锁骨铁链,怎么受得了,怎么受得住!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了我大哥哥——”
“要打你们就打我!放开我大哥哥!”
“呜呜呜……娘亲……哥哥,大哥哥……呜呜!”
这群老弱妇孺,绝望地知道,任她们如何反抗挣扎都无济于事了。
除了哀求,她们还能做什么?
苍天啊!
睁睁眼吧,睁睁眼啊——
谁来救救江家啊。
四个解差中,何志皱着眉,一把扯过松落的铁链,轻易就将扑出去的一串人拽翻,挤挤倒了一片,根本不需要多少力气,就能阻止她们往前扑。
这群老弱妇孺无济于事地哭闹骂喊着,诅咒着,挣扎着,一次次试图要挣脱扑过去救人,一次次徒劳无功。
然而,无人发现,挣扎倒地奄奄一息的少年,混身一震,豁地眼开了双目。
萧珩只觉全身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险些让他一口气喘不上来。
肩甲骨传来的阵阵裂骨之剧痛,哪怕是他也没忍住抽气发颤。
那种疼痛,十多年来仍像恶梦一般,日日缠着他,叫他夜不能寐,日不能安。
可是,明明这两年已经减轻不少,怎的今日死了倒还变得严重了起来?
疼痛过份真实,刺激着深入骨的记忆,使得身体本能地举起双手,企图护住自己的头。
可却在那一瞬,萧珩顿住了。
过份激烈的动作,使得胸前的铁链甩打了起来,“啪”的一声打在了他的脸上。
双眸逐渐睁大,他死死地盯着从自己胸前伸长出来的两根铁链,一时忘记要护住自己,僵直的身体一动不动。
哪怕过去那么多年,他仍记得这两根不断折磨着他的东西!
只不过是普通的两根铁索,却又比那刽子手中刀还要阴寒可怖。
日夜扯着他的骨头,撕裂着他的皮肉,来回的拽拉扯动,伤口愈合一分,又拉开一分,骨头裂了又嵌上,与那铁钩长到一块,却又再一次次地拽拔拉脱……永远也合不上,愈不了。
哪怕最后,被刮开了皮肉,剜开了骨,彻底拆除,十几年里,他仍觉得那铁钩还深深地嵌挂在他的血肉里、骨头中。
那伤痛,那样折磨着他,怎么都好不了。
而此时,蓦然看到,他竟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深深钩在他身体里,骨头中的铁链。
怎、怎么回事?
萧珩茫然地想伸手去扯,可手一动,呼啦啦的铁链撞击声惊得他全身一震。
“是……梦?”
那双已会城府的眸子带着困惑,呆呆地歪着脑袋,懵懂的模样像极了年少无知纯良又无害的时候。
“砰”背后又挨了一棍,发出沉闷声响。
皮肉与骨头混砸的声音,仿佛都能传进耳朵里了。
周围的吵杂声,还有那些亢奋的咒骂声,这个时候从静止般的时间里传进了耳朵里——
“老子让你横!狗娘养的老子最恨就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公子哥,还不是像狗一样爬在老子脚下!让你舔老子的鞋底你还敢啐?老子的大哥把你娘们干爽了再还给你用用,到时你跟你娘们一起来给老子舔鞋怎么样?”
猥琐污脏又恶毒的声音随着半重不重的拳打脚踢落下,却仍砸得萧珩一阵阵发晕,期间又混杂着其他人捧场似的大笑,跟唱戏一般热闹。
那时不时出现在梦中的场景,那死都散不去的折辱记忆,此时再一次重复在眼前,真实到立刻就覆盖住了刻进骨头里的记忆。
这种感受,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是恐惧,是屈辱,是愤怒……交杂混揉到一埠。
到这一刻,萧珩终于明白时至今日,那些屈辱的记忆并没有被他遗忘。
他原来还记得如此清晰,清晰到每一个字每一个语气都记得如此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