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经理李贵生初次见到姜箬时,她一天卖的盒饭,还只有十份。
“你这盒饭有什么菜啊?”
他闻着香味,走到了姜箬的小推车面前。
白帽子,衣服没有泥土灰尘,非常干净。戴副银框眼镜,长相儒雅中带些严肃,开口却平和,看起来像是领导。
“是黄焖鸡,不过抱歉啊,这个菜已经卖完了,我正准备收摊了,你要是不嫌弃的话,这还剩些盒饭,我加勺肉汤给你,不收钱。”
她笑得明媚,继续说道:“您可以尝尝,好吃下次再来。”
李贵生看着保温桶里不多的黄焖鸡块,焦香的鸡肉混着土豆、香菇的清香,味道浓郁,比很多店里还要香。红色绿色的彩椒片点缀其中,样式是很讲究的。
那就尝尝吧。
点了点头,他和姜箬寒暄道:“你看着好年轻哦,是在帮家里卖盒饭吗?”
“是我自己做的。”姜箬眼神真诚,“今天是我第一天来,没准备多少份,怕不合大家口味,没想到挺快就卖完了。”
听着这话,李贵生有些失望了。这女生看着年轻,手指和葱似的白嫩,一看就是没怎么干过活的。
这样的人做的饭,能好吃到哪里去。
工地位置偏僻,人也不多,没什么摊贩来。附近最近的是沙县大酒店,离这也要八百米。
这菜能卖完,估计也是工人们懒得走了,才在这里买的。
提着袋子,他回到自己的宝马上。
揉了揉沉重的双眼,李贵生打电话给老婆,中午不回去了,在外面吃。
老婆以为是应酬,没说什么。
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外面看着光鲜亮丽,但每花一分钱,他都是精打细算的。凭借“能省就省”,从以前的家徒四壁,他一路拼搏到在全国一线城市临水市安家,一房两车。
将圆形盒饭的盖子打开,少量鸡块和土豆盖在饭上,还有两三个香菇,老板多打了些汤,颗颗饱满的米饭裹着酱汁,鲜香浓郁。
他咽了咽口水。
香是挺香,就是味道不知怎么样。
算了,又不要钱,应付一下得了。于是随便夹了块菜,塞进嘴里。
香菇特殊的香气在嘴里弥漫。
浸满鸡肉油脂、土豆的清香,还包含了少许彩椒的甜,丰富的口感浓缩在小小的香菇上,轻轻一咬,汁水四溢,鲜香无比。
细细品尝,带着些回甘。
他想到了曾经在云南做项目时,当地人在雨季后,去山里采摘的新鲜蘑菇,即使不加任何酱料,那香气也比临水市最好的菌菇浓郁。土豆更是软糯鲜甜,和老家种的相比,有过之无不及。
因为工作需要,他经常在不同的城市奔波,贴近乡野的菜,和工业种植长大的菜,有明显的不同。
前者的清甜,是加再多酱料也无法比拟的。
太好吃了。
一口接着一口,直到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李贵生才意识到,忘了开空调。
好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地吃过饭了,满足的他靠在驾驶位的椅子上,身体说不出的畅快。
第二天又忙过头了,想着让人帮忙带一份,哪知道老板限购,一人只能买一份。
两次去了,都是免费的菜汤泡饭。
李贵生老吃白食,哪里还好意思,只连连摆手,说下次再来。
姜箬见此,笑着提议,“要不预定吧,如果一直没买到也可以预定一次。”
他点头说好,付了钱,约好明天十点五十来取。
没想到这盒饭这么便宜,才十元,这边能吃饱的饭基本都要十五元。走在路上,李贵生脚步轻盈。
以后中午就在工地吃吧。
一个月就省了一百多的饭钱,还有几十的油费。
回家的时候,他还特地地买了老婆最爱吃的酸辣鸡爪和路边十元一束的满天星。没想到老婆“哇”的一声,在三个孩子面前哭了起来。
哥哥赶紧带着弟弟妹妹到房间里玩。
看着泣不成声的老婆,李贵生摸不着头脑。
“你最近每天都那么高兴,今天还对我这么好,你是不是出轨了,说呀!”
他满脑子问号,“你发什么神经?我哪有时间出轨,我每天能多睡会儿我都要感谢上天了。”
“没时间?工地门口是不是来了个小姑娘,还没时间,也不知道每天中午在干什么。现在的女孩子不学好,天天想着走捷径,破坏别人家庭会遭报应的。”
说完,拿起拳头捶着李贵生,哭得梨花带雨。
两人结婚二十多年,从一无所有到现在房车都买了,苦她都让她吃,福让别人享是吧?
“乱说些什么?人家是来卖盒饭的,你也是个女人,这么说一个小姑娘像什么话。”
“卖盒饭?小姑娘做的盒饭那能好吃吗?你看你不是想吃盒饭,你是想看人。”
李贵生被说恼了,可看着妻子哭得伤心,心里的火消了一半。半年前她被公司开除了,就在家里照顾孩子,一直没找到工作。
两人有房贷要还,孩子要养,日子过得紧巴巴。
妻子一天天焦虑起来,现在只要有些风吹草动就性情大变。
没办法,他只好保证,绝无此事。
子虚乌有的事,只要把盒饭带回来,妻子吃了就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了。
真是因为这盒饭,太好吃了。
下午用年假调休,他早早下班来买盒饭,只是临时又来了急事,再过去的时候,差不多要散场了。
还好今天提前预定了,否则回家都不好交代。
没曾想,走进一看,竟有人要抢他的盒饭?还冒着他的名义在这里作威作福。
好大的胆子。
李贵生拍了拍要抢他盒饭人的肩膀,开口不威自怒,“那不行啊,这可是我先定好的,凡事也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李权转头,看见是李贵生吓了一跳,连忙道:“李二叔,原来这是你的呀,早说嘛,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听语气还是自己亲戚,他在脑海里思索,便想了起来,这是他堂叔的战友的姐姐的孙子。
过年时,堂叔拄着拐杖,让他帮忙照顾一个战友的亲戚。
那人叫李权,二十出头,他答应了,和下属仔细打了个招呼,去见过他两次,便没再管了。
许是两人一个姓,传来传去,竟成了熟识的亲戚。李权也是,竟然打着他的名义在这欺负人。
心中不免起了怒气。
本来每天上班就烦,还要管这些七七八八的事,这小子一看就不知道狐假虎威多少回了,他平时对人对事虽严厉了些,却万万没有这么欺负人的时候。
“李权啊,你刚刚是不是说,给我打声招呼,就能让这位老板在这里摆不了摊啊?我怎么不知道,我会答应你这些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