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阳光晴好,语歌在后院晾晒草药,哼着小曲。敬山趴在檐下打盹,忽然,他耳朵一动,听到前堂传来语璃带着笑意的声音:“阿耀来了啊,哇,这些都是我想要的草药,谢谢你。”
随后一个有些怯懦声音结结巴巴地回答:“不……不客气,语璃……小……姐喜……喜欢就好。”
敬山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语璃引着一个身影从连通前堂的后门走出。那人身材微胖,穿着伙计的粗布衣裳,走路略有些蹒跚,帽檐压得低低。
“来吧,后院没人了,你可以把帽子摘掉了。” 语璃给男子倒了杯水,将门合上。
毡帽脱下,一双粉白的耳朵和肉肉的鼻子露出,是他!那只曾经被欺负,最后被语璃以取心尖精血制药理由买走的小猪妖。
他没死!不仅没死,精神还好了不少。
此前冰冷的偏见和眼前温情的现实,冲击着敬山的心,他看看正在阳光下晾晒草药哼着歌的语歌,看看一旁温和嘱咐小猪妖不要太劳累的语璃,陷入了愧疚当中。
“汪汪!” 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两声短促的犬吠。
语璃闻声看来,见敬山盯着小猪妖,笑了笑,对他道:“大黄不急,阿耀是自己人,来给我送药的”
又对小猪妖温声道:“阿耀,这是大黄,我们的新家人”
阿耀当即赶紧对敬山笨拙地拱了拱手,憨憨一笑。
阳光洒满院落,草药清香弥漫。敬山趴在原地,内心翻江倒海,前路一片迷雾。
长老要他悟的道好似刚刚开始,冰层之下,或许并非只有寒流,他应当重新认识人间。
日子这方小小的院落里,随着日影与月辉,悄然流转。
晨起,语歌打着呵欠推开房门,她会先到后院井边打水,哼着不成调的乡间小曲,将井水泼在石板上,敬山通常就在不远处的干草堆上睁开眼,静静看着。
偶尔她会走过来,蹲下身揉揉他脖颈间的毛,同她说:“大黄,早呀。”
语璃总起得更早些,灶间早已飘出米粥的香气混合着药香。她他会仔细擦拭药柜铜扣,将晒好的药材分门别类收纳,动作不疾不徐。
午后,药铺清闲下来。语璃或是在前堂给偶来的乡邻诊脉开方,或是坐在后院的光影里,翻看医书。语璃则喜欢坐在姐姐旁边的矮凳上,就着天光分拣药材,或是拿着绣绷,绣些简单的花鸟,笑声清脆。
敬山趴在她们脚边不远处,半阖着眼,似睡非睡。他逐渐依赖起语璃身上令人安心的洁净气息,在药香中若隐若现。
夜晚,铺板合上,灯火点燃。姐妹俩会在堂屋共用晚饭,一荤一素,简单却热气腾腾。偶尔也会有些特殊的客人。敬山则是伏在堂屋门槛内,听着那些家常絮语,看着跳动的灯火,在这日复一日的暖意中,过得惬意。
直到那个雨夜。
夏末的雷雨来得又急又猛,傍晚时分,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顷刻间天地茫茫,只剩哗啦啦的雨声和照亮整片天空的闪电。
街面上很快积水横流,行人绝迹。
语璃早早关了门,检查了屋内,点上了堂屋和里屋的油灯。
敬山伏在干燥的堂屋一角,竖起耳朵,雨声中混杂着远处模糊的人声与车马声。
突然,急促的拍门声穿透雨幕。
“大夫!大夫!开开门!救命啊!” 一个男人哭喊着,拍门的声音越来越大。
两姐妹对视一眼,语璃微微点头,语歌便起身走到门边,并未立刻开门,隔着门板扬声道:“何人?因何事惊慌?”
“我是途径此处的旅人,我夫人突然腹疼难忍,见门外挂着医馆的名字,求大夫救救我夫人。”
经过语璃同意之后,语歌抽开门闩,将门拉开一道缝。
狂风裹着雨水立刻扑进来,吹得灯火剧烈摇晃。
门外站着个身着华丽但全身湿透的中年男人,扶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
三步并作两步,语璃走向前:“快把人往床上安置。”
男人连忙搀扶着身边那人往里走,嘴里念叨:“大夫,你可一定要救救我的夫人。”
伏在角落的敬山,忽觉寒毛倒竖,一股阴冷黏腻气息的飘进鼻子。
这女人有古怪。
在敬山的狂吠当中,语璃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给男人上了盏茶,同时安顿好女人。
“我这就为您夫人诊治,请放心。”
“好好,拜托了。”男人揉着眼睛,身体一僵,眼中短暂的茫然闪过,随即像是犯困,趴在了桌子上。
角落里,敬山清楚地看见语璃给语歌打了个眼神,便锁死了屋内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