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盛满虚无的杯盏,但总有人往里倾倒。
故事是比星辰更私密的絮语,包含的是比金子更沉的感情。
谷墨涵和卢薇薇,相遇于大学校园。卢薇薇是标准的都市白领,温柔,带着一点文艺的浪漫。
彼时的谷墨涵到了成家的年纪,依照祖辈的规矩他需要留下孩子,便以一名自由摄影师的身份与她相恋,结婚,生子。
直到谷之文出生,她灵力充沛,优于一般的镇山犬妖,继承了古老记忆的她,沉稳,能干,将来必定能挑大梁。
“杪秋一脉后继有人了。”谷墨涵对着谷之文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而飞风山结界松动,无异于是打破平静生活的噩耗。
出发修复结界的前一夜,谷墨涵没有回家,而是站在自家楼下,望着那扇透着温暖灯光的窗户,没有留下一句话。
他知道,无需多言,谷之文一定能理解他,他们肩上背负的是一样的责任。
在世人眼里,他是一个抛妻弃女,不负责任的渣男,生死不明。
如果卢薇薇恨他,也能继续生活,因为恨比失去挚爱的痛苦,或许更容易让一个凡人母亲带着孩子活下去。
谷之文注视着一切,一言不发,她作为一个孩子,应该问:“爸爸去哪了?”
她得扮演好孩子的角色。
但卢薇薇的世界崩塌了,她无法理解,曾经体贴的丈夫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冷漠绝情,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留,一走了之,像两个响亮的耳光,打碎了她对爱情和婚姻的所有信任。
她没有哭天喊地,而是变得敏感易怒,自我怀疑,独自抚养孩子的巨大压力让她整晚整晚睡不着。
压力像无形的尖刺,时而刺向她,时而不可避免地波及年幼的谷之文。
最后一次在全家碰壁之后,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和焦虑症,身体每况愈下,倒在了某天下班的路上。
医生的诊断书,下到了小小的谷之文的手上。
时日不多?人类的生命本就脆弱无比,稍纵即逝,如此,竟还时日不多?
那个给她温暖怀抱,每天对她笑脸相迎,哄她睡觉的妈妈,总是为她搬出各种好吃,准备许多漂亮衣服的妈妈,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死亡本质是回归自然,她本来也不需要家人。
一遍遍的暗示,一遍遍的提醒终究抵不过双眼所见的痛苦。
卢薇薇的痛苦是真实而具象的,消瘦的躯体,深夜的啜泣,对着旧照片发呆时空洞的眼神,最后因病痛而蹙起的眉头无力地躺在床上。
她在为谷墨涵的离开哭泣吗?不是的。
她在为她的绝症哭泣吗?不是的。
她的眼泪是为了谷之文所流,如果她离开了人世,谷之文小小年纪便会成为孤儿,寄人篱下,没人能给她编辫子,买玩偶,讲故事,她该怎么办。
求求老天了,让厄运不要降临了。
镇山犬妖三大禁制之一——妖灵禁止伤人。
或遭反噬,或魂飞魄散,不需要制裁,敬山自然会降下惩罚。
只要是聪明的妖灵,都不会主动去触发禁制。
说是伤人,但其实禁制的判定是模糊的,普通妖灵根本无法在人类身上施法,更别说干涉生死。
除非,施法的人足够强大,能够有献出生命的觉悟。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心中形成。
“窃阴阳”,逆天之法,可强行“借用”或“转移”生机与气运,但施术者需承受巨大的因果反噬和本源损伤,乃损己利他之术,且成功率极低,稍有不慎,施受双方皆会魂飞魄散。
千年来,杪秋一脉的镇山犬妖从未有过感情大于责任的时刻,她谷之文是个彻头彻尾的异类。
她没有犹豫,在一个卢薇薇被病痛折磨得昏睡过去的深夜,冒险启动了禁术。
过程有多痛苦她已经不记得了,因为往后几年来无时无刻的反噬让她早已习惯了承受。
“我只求为她博得生机。”
卢薇薇苍白的脸上奇迹般地泛起一丝红晕,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呼吸变得平稳深长,重病来第一次陷入了无梦的沉睡。
这在人类世界称之为“医学奇迹”。
虽然对谷墨涵的背叛依然无法释怀,但至少,卢薇薇有了重新面对生活的力气。
而谷之文背负着秘密,在她面前扮演着一个早熟但体弱的乖孩子。
可——反噬是残酷的,谷之文的灵力本源枯竭,日夜承受蚀骨之痛,最重要的是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她不能抛下她的妈妈。
好在漫长的时间里,她的前辈们摸索出许多妖术,其中不乏有将低等妖术汇成高等妖术的方法,受其启发,她自创了将妖术凝聚为一点的术法,伪装得天衣无缝。
直到飞风山的结界再度出现裂痕,她遇见了贺苏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