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要变天了。”
“你们来做什么?”
病房外面,一个盘着头发的中年女人捧着保温瓶情绪激动得让隔壁刚眯着的老夫妻睁开了眼,齐刷刷看向他们。
把保温瓶重重往桌子上一放,女人一把将全许言从凳子上拉起来,二话不说就往外面推。
“谁允许你们来的!给我走,离我女儿远远的,走!”
全许言扒拉着门框,来不及说话:“卢姨,我就是来看看小文。”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走,别让我再看见你。”
“妈妈,咳咳咳,不怪许言哥哥……咳咳咳……”
谷之文想阻止妈妈,奈何身体状况不允许,掀开被子两条腿软乎乎没法用力,晃动的时候触碰到了点滴,血液反流。
“小文!”女人赶忙冲到谷之文的身边,将她护在怀里,“别动别动,会疼的。”
“妈妈,我生病真的和许言哥哥没有关系,他是来看望我的。”
头一次听到谷之文用孩童的语气说话竟是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贺苏窈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看向全许言,求一个解释。
“好好好,先别说话了。”
女人轻声安抚着谷之文,可一转头,对上全许言便是另一副面孔,怒目圆睁。
“谢谢你们的探望,但是小文需要的是静养,请不要再打扰了。”
当着女儿的面,作为妈妈不应该失态,女人收敛了态度,用不客气的语气说着客气话。
人也看了,东西也送到了,刺激到她也没有好处,全许言拉着贺苏窈走出了病房。
房门关上的前一刻,贺苏窈看见女人在为谷之文整理衣领,抚在脸上的手应该是温暖的。
自动贩卖机前,全许言点了两瓶汽水,靠着墙,深深叹了口气。
“刚刚没有吓着你吧?”
喝着连开瓶力气都省了的汽水,贺苏窈并不恼怒被人赶出来,更多的是好奇。
“谷之文的妈妈和你们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说来话长。”
谷之文的妈妈卢薇薇和全家的故事算是谎言下的积怨已久,当年谷墨涵以身守山,从此在人类世界消失,在卢薇薇的视角里是突发事件,她报了警,找了昔日的朋友,无人能告诉她谷墨涵的下落。
当时的谷墨涵因为飞风山恶灵与全家走得很近,三天两头就往全斯年家里跑,却又在卢薇薇那里没个正经理由,这对于一个神经脆弱敏感的人来说,是一颗疑虑的种子。
谷墨涵消失之后,她找到了全斯年对峙,当时的全斯年因为责任和愧疚,回答模棱两可,表示可以帮助卢薇薇和谷之文,却被误解为与谷墨涵的消失有关。
精神濒临崩溃的卢薇薇对着全斯年大吵大喊,甚至动了手,换来的也只有“抱歉”二字。
原本全斯年想消除卢薇薇的记忆,令其开启新的人生,却被谷之文拒绝。
“无论好的坏的,都是她人生的一部分,我们没有权利随意剥夺,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帮助她走出来的。”
于是,在谷之文的陪伴下,卢薇薇慢慢振作了起来,与其相依为命。
听得出来,卢薇薇的精神状态其实一点都没有改变,只不过她的精神依托从消失的谷墨涵变成了谷之文,这才对全许言的出现十分警觉。
“算了,我晚上再过来看看情况吧,最近不太平,你尽量早点回家,真有事就给我或者琦桦打电话,不然就叫胡琳月陪你出门。”
“知道了,诶,许言,我想问一下,论实力,谷之文是不是比你要厉害一点?”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全许言把手里的瓶子丢进垃圾桶,“虽然不想承认,在妖力差不多的情况下,谷之文的战斗经验比我丰富多了。”
毕竟她可是承载了千年记忆的妖灵。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一个弱小的妖灵可以伪装得很厉害?”
谷之文的状态非常糟糕,但依旧在强撑,怕是守着不能公开的秘密。
“幻术吗?这很容易被识破的。你怎么了?突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全许言担心,最近不太平,镇山犬妖巡逻的次数上升,他们背后的敌人蠢蠢欲动,贺苏窈的第六感总是在关键的时刻准得吓人,他怕她瞒着自己有别的行动。
“贺苏窈,如果你有什么想法,一定要和我及时沟通,千万不能自己一个人去冒险。”
抓着贺苏窈两侧的胳膊,全许言一字一句地交代,害怕她有什么闪失。
“我就是好奇了,和妖灵打交道很久了,但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你们。”
“了解?大多数妖灵不过是一群将花和叶展示在外面,渴望有人爱,不敢亮出根茎的胆小鬼罢了。”
伸出手,贺苏窈磨平了全许言眉间的皱纹。
“妖灵才不是胆小鬼,你们只是和人类表达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又被安慰到了。残留在额头的指尖温度让全许言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力量,以前他总不懂长辈们在守护什么,为什么要守护,现在他明白了,无论是人还是妖灵,守的都是一方安隅与心中之人。
深夜的住院楼,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和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的交谈声。
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栅栏。
全许言的脚步声刚消失在电梯方向不久,另一道身影,便从安全通道的阴影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