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戾快要占据他的头脑,甚至忘记如何变回人形。
“许言——许言——”
远处好像传来了贺苏窈的声音,说起来,她现在喊他老板的次数变少了,是因为关系拉进了吗?
黑蛇留在体内的毒妖火无法燃尽,快要将他的理智抽走。
他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嚎叫,声音穿透夜空。
“琦桦先生!琦桦!醒醒!”迫不得已,贺苏窈尝试将中毒倒地的琦桦喊醒。
“你老大快不行了,快点想想办法啊!”
奈何琦桦自保已是极限,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瞒也不知道一直瞒着。”
贺苏窈话语里带了点哭腔,看着全许言身上的血痕,一边呼唤着他的名字,一边鼓起勇气慢慢靠近他,嘴里念念有词,安抚着他的情绪。
大抵是妖化过于痛苦,全许言不断发出低吼告诫贺苏窈不要靠近,本能地不想伤害她。
“不怕,不怕,你看我好好的,袁满也好好的,黑蛇已经被你打跑了,我们深呼吸,慢慢变回来,没事的,没事的,让我摸摸你好吗?我就在这里。”
镇山犬妖是犬,应该会喜欢人类摸摸头吧。
这个笨蛋,平时冷言冷语,结果现在比谁都拼命。
空隐和桐音目睹了刚刚的神仙打架,压根插不上手,现在看贺苏窈壮着胆子要上前劝人,更是吓了一跳。
“贺小姐,先别过去,他现在应该认不出你。”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现在全许言扛不住妖化之后带来的暴戾和狂躁,随时可能敌我不分,但,他是为了救大家的性命才暴露身份的,她不可能不管他。
贺苏窈缓缓伸出左手,将她的气息带到,在五步之外的地方站住,等着全许言主动。
“过来,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去吃你喜欢的面点,小蛋糕。”
巨大的爪子踩落在贺苏窈的身侧,她没有后退一步,仰起头,不让自己落泪。
“许言,拜托了,变回来好吗?”
在一个拥抱之后,全许言不安的情绪缓和下来,低头蹭了蹭贺苏窈,妖化逐渐解除,身形慢慢恢复到人类,然后倒在了她的怀里。
好累,好软,好暖,想睡过去,应该已经安全了吧……贺苏窈……她很特别,不会怕他。
“空隐,桐音,快来帮忙!”
全许言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一点点浮上来。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心电监护仪稳定而规律的“滴滴”声,像锚一样,将他拉回了现实。
紧接着,是浑身散架般的剧痛,尤其是四肢,仿佛被巨石碾过。
好不容易沉重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然后渐渐聚焦,陌生的天花板,不是在家里。
外头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天也是灰蒙蒙的。
就在他的病床边,贺苏窈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歪向一侧。
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拂动。一只手还搭在白色的床单上,离他的手很近,近到他能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暖意。
又让她守着自己了。
全许言的目光不自觉地胶在她脸上,想抬手碰一碰那只近在咫尺的手。
而这细微的动作让贺苏窈从浅睡当中惊醒,猛地睁开了眼睛,对上全许言睁开的双眼时,她先是一愣,随即,如释重负。
“老板你可算醒!”贺苏窈立刻倾身过来,手下意识地探向他的额头,试了试温度,“感觉怎么样?这是几?我是谁?有没有哪里疼?”
她总是有把暧昧气氛搞砸的特质。
他习惯了,也不讨厌。
贺苏窈一连串的问题都没有得到答复。
“完了,完了,不会真伤到脑子了吧,琦桦找的医生也不咋地啊,也对,妖灵又不考行医资格证。”
“咳咳咳——”全许言想笑又想揍人,结果一动弹更加疼了。
昏迷前失控的记忆——毛发,利爪,暴戾的妖气……一起涌入了他的脑子,最后的印象是一个很温暖的怀抱。
“其他人都还好吗?”
醒来的第一时间,全许言关心的是大家的安危。
“都没事,祝然跑得很快,胡琳月已经脱离了危险,琦桦先生解了毒行动自如,空隐和桐音也没事,至于袁满受了些惊吓,现在就在隔壁。”
有惊无险,他们度过了这一关。
那么就该谈谈他们的事情了。
“贺苏窈,”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变妖,贺苏窈毫不惊讶,他受伤,贺苏窈淡定地守在他身边,除了早就发现真相,没有别的解释。
“知道我下个月涨薪的事情吗?”
贺苏窈胡言乱语,但对上全许言忐忑的眼神之后,立马认真起来:“不算很早,嘉嘉那次吧,我知道是你救了我。”